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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怨慕,西池夜夜风兼露

空怨慕,西池夜夜风兼露 (第2/2页)

他的面庞雪白,被透过薄帷拂来的阴影映得有些恍惚,仿佛夏日临湖观荷,他目不能视,只能那样静默地独立于柳荫之下,轻嗅荷叶清香,——湖光水色倒映着他的脸庞,那般的飘忽而忧伤。
  
  欢颜每次看到他这样的神情时,总是下意识地避得远远的。
  
  这样高贵而骄傲的男子,绝不愿意旁人看到他内心的脆弱和彷徨。
  
  可悄然离去后,她总有许久的心神不宁。
  
  即便正与许知澜相依相偎,好像也会为着这离群索居的男子隐隐心痛。
  
  可她现在避都无从避。
  
  她甚至不敢抬手去拭一拭眼角的泪水,生怕些微的动静便惊动他,让他发现她已经醒来。
  
  其实她宁愿不曾醒来,宁愿什么也不曾听到,宁愿什么也不用面对……
  
  至少不会这般,连喉嗓间的哽咽都忍得难受,呼吸里带着低微的颤音……
  
  许知言恍如一无所觉,静默了半晌,伸出手来摸索着抚到她的额际,摩挲着她的黑发,然后下移,在她潮湿的面庞上顿住。
  
  “醒了?”他微有欢喜,随即沉了下去,“醒了多久了?”
  
  “刚……刚醒。”
  
  欢颜咳了一声,努力让发沙的嗓子清澈些,低声道:“醒来就见殿下坐在这边了!”
  
  “哦!”
  
  许知言也不知是信还是不信,依然沉静地坐在床沿,却拿袖子轻轻拂过她的面颊,替她拭去未干的泪水。
  
  他的袖中有暖暖的气息扑面而来,微香。
  
  并不是屋中伽南香的香味,他也没有熏衣的习惯。那样淡淡的,若有若无的,就如乍暖还寒的春日,被阳光照了一整天的棉花的天然香味,薄薄的清新,却让人满心安妥,更让人……再止不住满心的委屈。
  
  欢颜泪水便又滚了下来,止都止不住。
  
  他便擦不干她的泪,温热的液体似在烙着他的手。
  
  他便展眉,柔声微笑道:“这又怎么了?跟个孩子似的爱哭爱撒娇。看,你不是回来了么?我不是还在你身边么?”
  
  欢颜便呜咽出声,将脸埋入枕中。
  
  “欢颜,欢颜……”
  
  许知言低唤两遍,音调微微颤抖,竟觉出有几分凄惶和无奈。
  
  欢颜只觉双肩一轻,已被他温柔抱起,拥在他的胸怀间。
  
  她听到他胸膛间不平稳的心跳,阳光般的清芬暖暖地笼住了她。
  
  他薄唇发白,却一字一字吐得清晰:“若你愿意,便把前面所有的不堪都忘了,这一生一世,就与我静静守着,可好?”
  
  欢颜的心跳有片刻的停顿。
  
  她疑心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迷茫地抬起头时,面庞已被他的手掌捧住,珍宝般小心地抚摩。
  
  他看不到她,但那一刻,那雾蒙蒙黑沉沉的瞳仁里,欢颜竟奇异地看到了一线光亮,——朦胧地倒映着她的身影。
  
  “殿……殿下……”
  
  脑中仿佛抓住了什么,又仿佛什么也没有抓住,她怔怔地看着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许知言却浅浅地微笑,将手腕绕过她的脖颈贴近自己,头一低,唇已与她相碰。
  
  欢颜浑身颤抖,慌乱地想避开,身体却软绵绵的。
  
  许知言本就完美得无可挑剔的面庞浮着浅浅绯色,比寻常更觉俊秀夺目,令人魄动神驰。
  
  欢颜的指甲捏得发白,脸庞却已泛红,缠绵间也不知是惊,是羞,还是喜,大睁着眼睛凝望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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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久,许知言放开她,却依然将拥在怀中。
  
  欢颜垂头道:“你不是要把我嫁给五殿下吗?”
  
  许知言道:“我反悔了,不行吗?”
  
  这理由真简洁。
  
  欢颜静默片刻,说道:“五殿下嫌弃我了。但我也从没想过嫁他。”
  
  许知言道:“如今,我也嫌弃他了。”
  
  欢颜微愕。
  
  许知言道:“年少冲动行事鲁莽算不得什么,多些历练便能渐渐改过来。可浅薄寡情没有担当,便和知澜一样令人心寒。”
  
  他轻轻叹了口气,将她拥得更紧些,“不论把你许给他们哪个,我都不放心。”
  
  欢颜鼻中发酸,低低道:“二殿下不嫌弃我?”
  
  许知言浅浅而笑,“欢颜,你偶尔唤我知言或知言大哥时,好像更顺耳。”
  
  欢颜揉捏着他的衣角,低声问:“你是在可怜我吗?”
  
  许知言道:“我自幼双目失明,暗中议论的人不知有多少。你可怜过我吗?”
  
  欢颜道:“我只想治好你,不想可怜你。你是堂堂男儿,不需要别人可怜。”
  
  许知言微笑,“我只想你开开心心,也不想可怜你。你天生颖慧过人,医术超群,据说还很美貌,更不需要别人可怜。”
  
  欢颜的手还在揉搓着他的衣角。
  
  上好的衣料,已被揉得满是褶皱。
  
  许知言问:“你还想说什么?”
  
  欢颜愈发心慌意乱,嗫嚅了半天,才道:“我是……怎么给救出来的?”
  
  是萧寻吗?
  
  她记得晕过去的前一霎那,萧寻压住她的健硕身体……
  
  他原是想救她的;媚毒之祸,身不由己,怨不得他。
  
  于是,这只是欢颜一个人的灭顶之灾。
  
  许知言疼她惜她,眼见许知捷在权衡之下选择了退缩,终于决定自己保她护她,用他并不健壮的身体为她遮风挡雨,免得她被一而再的灾劫打得死无全尸。
  
  可他和许知捷之前的话音里,只字未提及萧寻。
  
  萧寻呢?
  
  她晕过去后,他是不是欺辱了她?
  
  许知言偏了头静默片刻,说道:“自然是知捷带人过去救你的。”
  
  这回答无疑太简洁了,却远不够有力。
  
  许知捷赶去救她时,难道没有碰上萧寻?或者,萧寻欺辱她后便离开了,甚至都没把她带离密室?
  
  他的本意到底该是去救她的,应该没那般心狠吧?
  
  欢颜问:“从哪里救起的我?关我的地方,似乎很是隐蔽。”
  
  “噢!”
  
  许知言皱眉,“这倒没听知言说起。他攻入那院子时,里面的人已经逃光了,只剩了几个不相干的粗使仆妇。大约走得急,并未带走你,把你丢在了假山脚下。——大夫说你并未受伤,但不知怎的身体极孱弱,道是可能与你头部有几处穴位受了损伤有关。”
  
  欢颜摸了摸脸上的伤处,张了张嘴,到底是个女儿家脸皮薄,怎么也开不了口,告诉他她只是因中了媚毒,一时无药可解,被迫以针刺穴让自己恢复神智。
  
  可惜,这手法虽能有效逼退媚毒药性,却伤及几处要穴,即便刺得不深,也足以让她体虚力乏,当时便在紧张无力中晕了过去,昏睡这许久都不曾恢复过来。
  
  更可惜,她只来得及解了自己媚毒,却无法阻止饿狼扑食般的萧寻。
  
  欢颜迟疑着问:“知捷……没看到萧寻吗?”
  
  “萧寻?”许知言微讶,“你失踪后,知捷一直疑心是萧寻动的手脚,知捷说元霄那晚萧寻曾设法引来章焘,迫他离开以换取和你相处的时机,便假借聆花名义把他约了出来,两人好生打了一架,——萧寻忍让得多,给揍得不轻,因此近来一直在府中休养。怎么,这事真与萧寻有关?”
  
  “没……没有!”
  
  欢颜心慌意乱,忽然间便有些惶惑。
  
  这里是大吴的地盘,锦王许知言和英王许知捷全力以赴寻找她的下落,萧寻再怎么神通广大,也不可能比他们先找到他。
  
  她沉吟片刻,说道:“我好像见到他了……不过多半是在做梦。有个叫合欢童子的侏儒看守我,对我下了迷-药。”
  
  许知言皱眉,“合欢童子?嗯,也许,你真做梦了!”
  
  光听这名儿,他便能猜到这人擅长什么样的手段。他握住欢颜的手,低问:“他的主子是楚瑜?”
  
  欢颜点头,“知言大哥应该也猜到了吧?听说……你跑去和他下了两天的棋。”
  
  “不错。我本来也疑心萧寻,一直派人暗中监视他。他也的确暗暗在布置人手,看着可疑。但知捷最终对萧寻动手,却是因为楚瑜在下朝曾在他跟前惋叹你红颜薄命,又大赞你美貌,连萧寻那晚都曾对你言行暧昧,似乎有带你回蜀国的意思。知捷听了他的话,才会一怒之下去找萧寻想讨回你。”
  
  “可并不是萧寻……”
  
  “不错。萧寻受伤后我陪他回府,借机探问他的意思,他却冷笑,‘你们都说了欢颜是因着什么事自行雇车离城。那晚我中途曾离开,回去时英王虽不在,却有楚相作陪。我始终未曾与欢颜单独相处过,又怎能设言哄她离开?’”
  
  许知言笑了笑,“他实在是个聪明人。”
  
  欢颜点头,“知言大哥更聪明。”
  
  萧寻话看着只是委屈辩解,却分明有意在点醒许知言,与欢颜单独相处过的,只有楚瑜。
  
  许知言浅笑道:“后来我又查出萧寻派出的人马部分追踪着我们派出的人马,部分监视着楚相府第,用意再明显不过:他也不放心你,一边疑心楚瑜下的手,一边希望从我们的追寻里得到些蛛丝马迹。我又查到楚瑜在你失踪的那天离开过京城,去向不明,到晚上才回来,便去找他下棋了!”
  
  许知言破天荒地找楚瑜下棋,楚瑜不敢得罪这位尊贵皇子,生生地给拖了两天,再无法细致了解两处王府的追兵动向,也难以安排人手转移隐藏欢颜的地点。
  
  欢颜迟疑道:“当时,你们已猜到我大致所在方位了?”
  
  说这话时,却听外面传来阿黄的汪汪大叫和小白猿愤怒的吱吱声,以及宝珠的叱喝。想来那一狗一猿又在打架了。
  
  许知言微笑道:“说来这要谢谢阿黄了!”
  
  阿黄的狗爹狗妈都是上好的猎狗,它这只倒霉狗蛋子刚满月就被欢颜抱过去试针试药,一向给折腾得不轻。
  
  好在欢颜不拿它试药时对它极好,大鱼大肉把它喂得肥头胖脑,乍看不像狗,倒像狗熊。
  
  于是这条知足的狗就和萧寻一般,成了欢颜的死忠走狗,连欢颜拿针扎它都不躲不闪的,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只是听到平生听不得“试药”二字,却是给那些苦药灌怕了。
  
  既然没当猎狗驯养过,除了看到生人汪汪叫几声,它身上的其它猎狗属性已经退化得差不多了。
  
  许知言等人既知欢颜是从脂粉店雇车离开的,即便那辆马车再也没回城,想顺藤摸瓜一路找到它的去向并不难。
  
  他们在鹿角山发现了车夫的尸体和被烧毁的马车,随即入山寻找,却一无所获。
  
  许知言想起欢颜是个路痴,便让找的人留意有没有她留的印记,结果真发现了她用凤仙花汁留下的记号。
  
  记号在密林深处中断。部属把那附近寸雨搜遍,只在靠近密林的地方找到了两块极小的衣料碎片,看着像是从欢颜衣服上割落的。
  
  许知言极不放心,预备亲自赶过去时,阿黄仿佛感应到了什么,正在院子里不安地转圈,汪汪汪叫得格外凄厉。
  
  他心念一动,遂把令人阿黄牵了,一起去鹿角山。
  
  欢颜失踪那天并未下雪或下雪,阴沉沉的天持续了第二天傍晚,到许知言赶过去时,才纷纷扬扬的下起雪霰来。
  
  被放开的阿黄开始乖乖地守在许知言身边,但进了鹿角山便渐渐不安,到密林附近时更是咆哮不已,乱叫乱跳得连牵它的侍卫都喝止不住。
  
  许知言遂令人放开它,跟在它后面一路追寻,却到了京郊一处颇为热闹的小镇。
  
  此时雨夹雪越下越大,阿黄胡乱在附近转悠了很久,最后坐在渐渐泥泞的路上看着来往的人群,眼神迷惘。
  
  追踪的侍卫见没有线索,只留下两人一狗在附近打探,其他人都撤走了。
  
  当天晚上,两名侍卫留宿在当地,清晨醒来时,发现栓在客房里的阿黄不见了。
  
  这狗虽然不会看家护院,更不会循踪狩猎,可它不但是欢颜的爱犬,也是锦王许知言养了好些年的,即便比猪还笨,都比寻常猎犬金贵百倍,怎么着也得把它找回去。
  
  两人找了一天一夜都不见踪影,开始疑心这只又笨又肥的大黄狗有没有变成一锅香喷喷的狗肉汤,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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