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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事阑珊到汝,更休寻满枝琼坠

花事阑珊到汝,更休寻满枝琼坠 (第2/2页)

萧寻如坠冰窖,冷冷地笑了一声。
  
  他转头,看向同样一脸惊讶的夏轻凰,缓缓道:“夏轻凰,你被人当作了棋子!而我,不幸也被人当了刀枪使唤,害了最不该害的人!”
  
  小白狐医术怎样,他早已领教。
  
  他并不认为,以那只小白狐的本领,居然会把药用错,甚至危及她心上人的性命。
  
  唯一的可能,许知言的药被人替换。
  
  许知言行事谨慎,等闲之人根本无法踏入万卷楼。
  
  可昨天,是他萧寻带人不管不顾地强闯万卷楼找欢颜救人。
  
  因救人而筋疲力竭倒在地上的欢颜,显然已不可能再亲自为许知言用药,也便无法发现药被替换。
  
  一切,都在有心人算计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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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寻匆匆赶到锦王府时,景和帝许安仁和章皇后已经赶到,襄王许知澜、泰王许知临、英王许知捷等皇子也都来了。
  
  都是满脸忧急,一副手足情深恨不能以身相代的真挚模样。
  
  聆花立在床榻边,已经哭得两眼肿得和桃子一般,见他过来,泪水更是掉个不停。
  
  以萧寻推测,暗中算计许知言的人,必定就是眼前众人中的一个。
  
  口蜜腹剑,笑里藏刀,算计于无形之中,原是杀人毒计里最狠毒的一种。
  
  他生在蜀国皇室,虽无堪与匹敌的兄弟相竞,却有祖母和叔父处处为难,不惜痛下杀手,每每想及都觉得寒心不已。如今看到许知言惨白着脸卧在床间昏迷不醒,推人及己,倒似看到自己几度受人排挤暗算的模样,更是心下恼恨黯然。
  
  此时许知言已被挪至他原来住的宝华堂,卧房很是阔朗。萧寻上去拜见许安仁和章皇后时,章皇后对他很是热络亲切,急叫人扶起;许安仁却沉着脸负手站着,鹰隼般锐利的眼眸扫在他脸上,像要看到他心里一般。
  
  一时他走到稍远的窗边,向萧寻一招手。
  
  萧寻忙过去时,许安仁已问道:“听说你昨天来过锦王府?”
  
  “来过。”
  
  “前天那贱婢曾经大闹萧府?”
  
  “贱婢”二字极是刺心。
  
  萧寻竭力忽略那种不适,轻描淡写地说道:“皇上是指欢颜姑娘吗?她曾救过微臣性命,因此微臣邀她有空便过去坐坐。我身边的人不知道,因此有了点小误会,谈不上大闹萧府。”
  
  “可你一名心腹因此中了那贱婢下的毒,才有你昨天冒失闯入锦王府之事。”
  
  萧寻揣度许安仁之意,分明是疑心欢颜受了谁的指使有心毒害许知言,以寻觅机会把换药之事栽赃到他萧寻头上。可萧寻是异国皇子,不该傻到直接参与大吴的夺嫡之争中去;何况他的嫌疑最大最表面化,在看惯尔虞我诈明争暗斗的许安仁看来,反而成了最不可能的一个。
  
  他急忙说道:“启禀皇上,据微臣后来调查,对夏轻凰下毒的,应该另有其人。”
  
  许安仁皱眉。
  
  萧寻道:“欢颜姑娘侍奉锦王殿下用药,若锦王殿下出了状况,她第一个难辞其咎。她身份低微,生在这里长在这里,并没有至亲的人需要维护,实在没必要为帮谁搭上自己性命。”
  
  “哦……”
  
  许安仁不置可否。
  
  他显然信不过欢颜。虽没什么至亲之人在身边,却和好几个皇子不清不楚,保不准便和谁暗通款曲,情迷心窍时不惜以牺牲自己性命为代价也是可能的。
  
  萧寻明知其意,伤感叹息道:“我在蜀国屡被皇叔暗中算计,以为到大吴暂住便能稍避锋芒,谁知这里也是暗流潜涌,连我和欢颜、轻凰这些人,好像都成了暗算二殿下的棋子。这背后的人物,似乎比我那皇叔高明太多了!”
  
  许安仁眯眼,“你知道些什么?”
  
  萧寻答道:“微臣什么也不知道,但身在局中,微臣不可能感觉不出。”
  
  这话他人无法理解,但许安仁一定懂得。
  
  经历太多的险境后,他们对于危险的感应力可能比猎狗还要敏锐许多。这种敏锐常常可以帮助他们生死一线之际力挽狂澜,顺利逃脱在旁人看来绝难逃脱的劫数。
  
  许安仁当了四十一年的太子,此中的辛酸艰难,只怕连萧寻都未必能体会得出。
  
  毕竟,萧寻有着始终支持他的父皇和母后,许安仁却真的只能步步为营,一次次被人逼到绝境,完全靠着过人的心机和谋略一次次险死还生。
  
  饶是如此,他还是保不住自己心爱的妻子,甚至可能……保不住她留在这人世间的唯一骨肉。
  
  许安仁忽然觉得异常疲惫,转过身慢慢走向他昏迷的爱子,脸色晦暗,步履蹒跚。
  
  萧寻略略松了口气,也走向床榻边,去看许知言的情形。
  
  这个往日风清神峻优雅闲淡的男子,一动不动地卧在床第间,呼吸急促,嘴唇干裂,脸庞泛着高烧时不正常的潮红,双目向前凸出得厉害,异常的肿胀。
  
  有大夫上前捡查,小心翻开他的眼皮,便听得周围人群一阵吸气声。
  
  他那双虽不灵动却异常好看的黑眸,此刻如蛛网般密密麻麻地布满粗大血丝,重叠缠绕着,完全淹没了乌黑的瞳仁,看着像两团湿淋淋的血球,说不出的狰狞恐怖。
  
  许安仁呻吟一声,脚下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章皇后连忙和宫人一起将他扶住,连声道:“快,快扶皇上坐好,取安神汤来!哎,作孽啊,那贱婢到底给我的言儿用了什么药,把他害成这样!钱太医、赵太医,快去细细诊断,务必……务必让他好起来……”
  
  她说到后面,已经在哽咽了,旁边忙有侍婢送上丝帕让她拭泪。
  
  许安会被扶到旁边圈椅坐了,也不看她一眼,只向李随道:“令人再去催沉修,看他到哪里了!顺路传朕的口谕:如果二皇子有个三长两短,朕拿他南疆九部二十八寨陪葬!”
  
  萧寻早已注意到欢颜没在,联系着帝后二人对欢颜的态度,更是悬心不已:总不会那么快就认定是欢颜的错,当场一顿乱棍打死了吧?
  
  他悄悄退出屋去,留心四处看时,正见一个圆脸小侍女哭得眼睛红红的,正端着水从旁边庑房走出。
  
  萧寻记得这侍女叫兔兔,也是许知言的侍女之一,忙叫住她问道:“兔姑娘!”
  
  兔兔顿住脚,见是萧寻,忙过来见礼。
  
  萧寻悄问道:“兔姑娘可知欢颜姑娘哪里去了?”
  
  “欢颜姐姐……”
  
  兔兔犹豫,向院外看了一眼,待说不说。
  
  萧寻忙取了一锭黄金悄悄塞到她手中,低声道:“一向听说兔姑娘重情重义,想来也猜得出欢颜姑娘冤屈。俗话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只想见她一面,看看有没有法子替她解开这个死局。”
  
  他容貌清俊,目光晶亮,唇角含笑,这般连捧带求地说着,口鼻间的气息直扑到兔兔脖颈,由不得她心尖一颤,手中的水盆差点端不住,半天才红了脸道:“我也不想欢颜姑娘出事。旁人不知道,难道我们还看不清楚?这里就数她和宝珠姑娘侍奉殿下的时间最长,也最得殿下欢心,哪里会害殿下呢?”
  
  她放下水盆往院外一指,说道:“萧公子从这里出去,过了莲池,拐到回廊往东,就会看到漏月馆,欢颜姐姐就关在那里。”
  
  萧寻问:“是皇上下旨关的吗?”
  
  “是啊!听说昨天夜里欢颜姐姐发现殿下用错了药,当时就急得晕了过去。正好赵太医在,急忙把她救醒了,两人商议着给殿下开了药,不过好像没什么用,下半夜就开始高烧起来。欢颜姐姐哭得都快死过去……”
  
  她比划着胸前,“听说她前晚受了伤,夜里一劳碌,伤口又裂开了,我送东西进去时,看到她半边衣裳都当染着血。可她也不包扎,哭得跟个什么似的。后来聆花公主也来帮忙,让侍女硬拉着出去敷了药换过衣裳,又让宝珠姐姐劝她吃了点东西,这才觉得好些,便又为殿下冒险针灸。——算来整整辛苦了一晚上。再后来宫里知道了,又遣了许多太医过来,皇上皇后也来了,不知怎的就说是欢颜姐姐的错,立刻喊人把她关起来了……都说回头还会处置她,都说她这一回凶多吉少……”
  
  萧寻闻言,踏步便往宝华楼外走去。
  
  兔兔忙又叫道:“萧公子!”
  
  萧寻回头时,兔兔讷讷的,羞得连脖颈都红了,半天才道:“公子……一定要救出欢颜姐姐啊!”
  
  萧寻点头,急急奔了出去。
  
  兔兔看他走得不见影了,这才松了口气。
  
  其实这位萧公子生得并不比锦王殿下好看,为什么她对着锦王殿下时不过心怀敬畏,对着他时却会捏着满手的冷汗,紧张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呢?
  
  蜀国未来的国主,果然非同寻常,非同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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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寻循路找到漏月馆,和守卫说要进去探望时,守卫知道他是当朝红人,也不阻拦,很快开了院门的大锁,却没有陪他进去。
  
  他推开门,满目便见人高的蒿草,几乎要把看不出底色的陈旧门窗淹没,便有些发怔。
  
  他在锦王府呆的时间不短,从不知道这座阔大华丽的府第里有这么破败的地方。
  
  小蟹跟在他后面,见状忙道:“听说这里原是一位南疆来的美姬所住。这美姬不知因什么事冒犯了太子,——也是就如今的皇上,被活活打死了。听说死状很难看。随后搬到此处的姬妾都在几天内地莫名其妙死去,于是人人都传言说,是这美姬变作厉鬼作祟。”
  
  “哦,真有厉鬼吗?”
  
  “谁知道呢?太子大约也是似信非信,后来就让大公子的母亲陈夫人搬过来,说陈夫人和这美姬向来要好,美姬生前很义气,必定不会伤害陈夫人。谁知第二天陈夫人也死了,府中上下人等个个害怕,都劝太子觅高僧超度。谁知太子竟不肯,派人将这里密密封锁,一锁就是十几年。这鬼屋的名声,也就传了十几年。入夜之后,府里的人走到附近都会绕开这院子。”
  
  他觑着萧寻脸色,低声道:“这事儿前后原委,皇上再清楚不过。他下旨把欢颜姑娘关这里来,只怕……大事不妙啊!”
  
  萧寻沉着脸,走到正屋前推了推,只闻门棂吱嘎作响,灰尘蛛丝簌簌而落,扑了他一头一脸,门扇上崭新的铁锁却纹丝不动。
  
  知道守卫未得允准必定不肯进来开锁的,他放缓了声调,向内唤道:“欢颜,欢颜!”
  
  唤了几遍,里面依然一片安静,只有风过衰草时沙沙的声响。
  
  正屋共四间,三明一暗,内里应该有门扇连通。萧寻听不到回答,又到两边的屋子呼唤。窗格上的窗纸早已破败不堪,同样挂满了蛛网灰尘,甚至此刻还有几只大蜘蛛正在风里来回奔忙。
  
  萧寻不顾肮脏,挥袖拂开灰尘细看时,里面像是保持着最初的陈设,隐隐看得到桌椅箱笼杂乱摆放的轮廓,却再无法在那些昏暗的轮廓里找到他的小白狐的纤薄身形。
  
  萧寻贴着窗棂唤了许多遍,始终听不到回应,满头满脸都是灰,额际却滴下汗珠来。
  
  他高声道:“小白狐,如果你没事就快回答我!你这是在吓我呢,还是在吓许知言?”
  
  屋内忽然有了动静。
  
  “当啷”一声,像什么东西被重重地碰倒,然后悉索声响,他眼前的窗棂内忽然出现了一张脸,正对着萧寻。
  
  萧寻吓了一跳,随即连心肝都在绞痛着了。
  
  他涩声唤道:“小白狐……”
  
  只三个字,他的喉间已像被什么塞住,再也说不出别的来。
  
  那张面孔雪白如纸,乌黑的长发凌乱地散落,挡住了半边面颊,曾经顾盼生辉的眼眸更加大而黝黑,像卷着旋风的黑洞,说不出是希望还是绝望,正焦灼而慌乱地望向他。
  
  她穿着粉紫的缎衣,质料和做工很精美,领口和衣缘绣着蝶恋花的繁复花纹,看着与她侍女的身份并不般配。此时华衣上蒙了一层灰,胸前更是透着暗色,分明伤口渗出的血渍,更显出失魂落魄的模样。
  
  “他……他怎样了?”她将手臂从窗棂间伸出,紧紧握了他手臂,沙哑地问道,“萧……萧寻,他到底怎样了?”
  
  “应该……没事……”萧寻忽然间也异常地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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