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屏梦与飞鸾远,只有珠帘卷 (第2/2页)
欢颜便笑起来,“也就是说,如今我很多余?对知言多余,对我的孩子更是负累?”
萧寻道:“谁说的?你这样说,觉得对得起找你半世的爹爹吗?对得起为你下半生忧心的娘亲吗?还有……对得起我吗?”
“对不起……”欢颜居然承认,心灰意懒地盯着前方,叹道,“只是我忽然间觉得,心里好像空了一块,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四年来,即便怀孕生子,她无时无刻心心念念想的,是怎么治好许知言的眼疾。如今只差最后一步了,活计却给母亲抢了去,连个细想未来的过渡都没有……
她忽然间像是振作了精神,自己点头道:“不错,我才没记挂谁,没想着谁呢,我只是不知道下面该做什么了!”
见她这么快为自己的异常找到理由,萧寻啼笑皆非,却也觉得庆幸。有时候人呆些笨些,也许会更容易快乐。
他很快顺了她的话头,为她铺排未来的路,说道:“下面自然是先去祭拜大将军,墓地什么的也得再修葺修葺。伯母处理完吴国之事,自然也会回来拜祭。伯母似乎身体不好,趁机便在蜀都好好休养。也不必另找地方,直接搬入大将军之前的府第就成。那里本就是你们的家。”
“我们的……家?”
欢颜的声音忽然有些颤抖。
萧寻微笑道:“自然。你父亲留下的府第,又有你母亲伴着,难道不是你的家?最妙的是那府第虽不是很大,却两面临街,你们大可从内翻建,改造出一所大医馆来。从此你每日开门坐诊,与药为伍,又可孝顺母亲,一起研究医理,岂不妙哉?”
欢颜不觉眸光闪亮,说道:“听着……果然不错。只是我们话先说明白了,我不当你的太子妃。那位置太高太沉,我受不起。若一定赶我进去,我晚上放毒蝎子咬你!”
萧寻笑道:“当不当太子妃又如何?你到现在都算是我的妾呢,我可曾勉强过你一点半点?”
欢颜转头一想,却也觉得有点对不住人家了,很真诚地说道:“回头我帮你留意着,有很美又听话的女孩儿,介绍到你府上服侍你。”
萧寻闹心之极,好久才能点头道:“小白狐,你真体贴!真是太体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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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颜本担心着母亲孤身一人前去吴国,一路山险水遥,恐怕有些风险。谁知后来细问下来,竟是和国主萧旷所遣使者一同去的。
原来近月吴帝许安仁屡有不适,萧旷便遣使过去,一则请安,二则送些名贵药材给吴帝养身。刚好叶瑶也要过去,就顺便护送她一起过去。恰她本就是个难得的妙手神医,可以顺便荐过去为吴帝治病。
欢颜疑心此间的因果关系是不是弄反了。
难道蜀都的名贵药材反没有边疆多,得从边疆遣使过去送什么药材?
是从她们自谯明山带来的药里挑了些名贵的,换个精雕细刻金镶玉嵌的漂亮匣子装了,便算作贡品了吧?
分明早就打算找人护送叶瑶过去,只是顺路向吴帝请安示好而已……
且身边这么多人预备出发的话,萧寻除非睡死过去才可能不知道。
但欢颜既然打消了前往吴国的念头,也便不再去追究此事,休息两日,便无精打彩地跟着萧寻一行人回蜀都去了。
萧旷身为国主,看着斯文,却极看重军防。他令萧寻回京,自己暂留北疆,继续巡视几处要紧关塞。
夏轻凰踌躇好久,到底不能连国主亲自认证过的夏夫人、夏小姐都否认,这几日便开始亲近欢颜。
夏轻凰向她道:“欢颜姑娘,我觉得……我好像没那么讨厌你。”
欢颜瞅她了眼,懒懒道:“我懒得讨厌谁。当初我怨过聆花,怨过你,怨过锦王……现在回头想想,不过都是命罢了!”
“都是命……”
夏轻凰也是感慨,沉默片刻,叹道,“其实我到现在都不相信,聆花会是那样背主弃义的阴毒之人。这些年……她也可怜。”
欢颜不觉大是讶异。
“她不是太子妃了么?国主百年之后,她可就是一步登天的蜀国国后了!她梦寐以求的都得到了,还……可怜?”
夏轻凰淡淡地笑了笑,说道:“锦王在太子成亲前一天,曾经见过太子一面。”
欢颜点头,“我知道。大约……有托萧寻好好照顾我吧?”
夏轻凰道:“他没有任何凭据,却告诉太子,你才是真正的夏家小姐。这话过了四年,我都没当真;可太子当时便当真了。聆花当了四年的太子妃,不过徒有其名而已!如今,只怕那点名也保不住了!”
“所以,你觉得她可怜?”
夏轻凰想着欢颜这么些年餐风饮露,走遍天涯,历尽苦楚,都是因当年有人换药之事而起;而如今想来,那换药之事无论如何与她或聆花脱不了干系,不觉心中歉疚。
聆花再怎么有苦说不出,到底还是锦衣玉食地过着日子,总比欢颜那种险山恶水不见天日般的长途跋涉强太多。
她思量着,叹道:“或许,是因为我只能看得到她的苦楚吧?太子向来对你用心,要多温存有多温存,可他厌恶起一个人来,使起手段来,同样可以狠辣得让人害怕。”
欢颜便莫名其妙般看向她,“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夏轻凰呆了呆,说道:“也许……是没关系吧?不过太子的确是因为喜欢你才厌恶她的。”
欢颜更是莫名其妙,说道:“萧寻喜欢我是萧寻的事,和我没关系;聆花自己千方百计挑的这条路,是好是坏都是她自己找的,当然和我更没关系。轻凰姐姐,你能不能别和我说这些不相干的人或事?”
夏轻凰再不晓得她是太笨还是太聪明,瞅她两眼,再也不提了。
或许,是她嘴笨?
她还是舞刀弄枪上阵杀敌比较拿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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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到达蜀都,欢颜还没弄清大将军府门朝东还是朝西,便已懵懵懂懂被带进了太子府。
萧寻振振有辞,说是大将军府许久没人去住,院里长了许多草不说,连屋顶都长了很多草,说不准连屋里都长了很多草……不好好修葺根本没法住人;这一点,夏轻凰也可从旁佐证。义父逝世后,她便搬来萧寻这里住着,再也没回去过。
于是,欢颜也便只能在太子府住着了。
她的到来,不出意外地引来了一群莺莺燕燕的围观。
三五成群过来见了萧寻,便都好奇地跑来问欢颜姓名来历。欢颜只道:“我叫欢颜,是个大夫。”
众女见她生得极美丽,却懒洋洋的,看着有几分木讷,越发好奇了,扯着她袖子喋喋不休追问个没完。
欢颜厌烦,抬脚踢了踢小白猿。
小白猿初到陌生地方,给一群人围观得有些畏惧,又有些无奈,正不时抬头看主人眼色。待主人一给暗示,顿时忘了屁股上的伤疤,跳起来就抓向那堆莺莺燕燕。
婉转娇啼里,个个花容惨淡,惊惧地直往萧寻身后躲闪。
萧寻叹道:“你们没事招惹她做什么?还好只是小白猿发怒,不是欢颜姑娘发怒。欢颜姑娘来自南疆,医术厉害,用毒用蛊更厉害,路上多看我两眼的姑娘不是给毒瞎了双眼,便是给毒毁了容貌,摸过她衣服的人更是五个指头烂得露出白骨……”
萧旷登基后施政开明,并不禁止和南疆的商旅往来,故而南疆巫蛊的传说这几年正传得神乎其神,可谓闻者惊心,听者害怕。
太子府这些女子闲极无聊,除各斗心机,便全靠对这些市井传说津津乐道度日了,却是无人不知巫蛊厉害,惊叫着各自飞遁而去。
顿时连厅外都闹得鸡飞狗跳,一群人争着到井边打水洗手……
小白猿便乐了,跑到萧寻前方案上抓起松子,先送一把孝敬主人,然后便整盆子倒在自己兜里,爬到一旁的古董架子上磕得开开心心。
一旁的侍仆好容易才乍了胆子,把它旁边的两个古董花瓶悄悄取下,转移到安全地段去。
欢颜见那些人给吓得忙乱,却也笑得眉眼弯弯。她剥着松子道:“你果然好多的姬妾呢!只是容貌美的都太老了,年轻些的又不漂亮,没几个称得上绝色啊?真可谓闻名不如见面!”
萧寻道:“如果她们和你一样不肯动心眼,只怕老得就没那么快了!”
欢颜将松子仁丢在嘴里,奇道:“你说什么?”
萧寻不敢直说她没心眼,只嘿然道:“没什么。如你这等天生丽质红颜不老的,天底下能有几人呢?”
算来他府里的姬妾,大多是他十二三岁时便入府了。
当时十七八岁如花似玉的年纪,怎禁得一晃十年,彼此争斗,彼此算计,年纪虽不是很大,心都老了,容貌又怎会不老?
越美的彼此算计得越凶,自是越容易老了。
便如方才,分明有几个挑头的在试探欢颜底线,给小白猿搅局后故意惊怕躲闪,一则是试探萧寻态度,二则也试图让萧寻看清这位新入门的女子是多么地凶悍,多么的无礼……
正说着时,又有人禀道:“太子妃来了!”
欢颜将一粒松子仁拈在舌尖,慢慢抬起眼。
聆花已缓缓踏入,向萧寻行了一礼:“太子回来了?”
萧寻将她扫了一眼,微笑道:“嗯,回来了!我不在的这段日子里,亏得太子妃打理府中上下事务,辛苦了!”
聆花笑道:“本是妾身份内之事。”
她将目光投下欢颜,柔声道:“太子到底把欢颜妹妹接回来了!怪不得昨日灯花儿爆了又爆,想着有什么喜事儿呢,原来应在了这里。”
四年不见,她依然窈窕清雅,行止舒徐,神情温柔。但她十分清瘦,颧骨突出得厉害,本来就不算很美的容貌便更不起眼了;而眉梢眼角的憔悴细纹,更连脂粉都掩盖不住。
欢颜观她衣饰,华贵雍容正与她如今的身份相配;再看侍仆们对她也还算恭敬,却是纳闷,口中已含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公主!怎么四年不见,便老成这副模样?要不要欢颜为公主开几贴药调理调理?”
聆花脸上倏变,凤眸慢慢转过泪影,幽幽叹道:“我比不得妹妹命好,老天垂青给一副好容貌不说,妹妹自己还深精医术,有的是法子让自己越来越年轻美丽。”
欢颜道:“俗有云,心宽体胖。公主如此清减憔悴,莫非一直有什么心事不成?”
聆花不答,只向萧寻道:“太子如果没有什么吩咐的,妾身就告退了!”
萧寻点头道:“你去吧!顺带告诉管事一声,尽快把凤仪楼打扫干净,欢颜姑娘晚上要住进去的。”
“好。”
聆花应了,便退出厅去。
临行再瞥一眼欢颜,眸光里已是难掩的怨毒。
萧寻也不再理会她,走过来携了欢颜起身,笑道:“走,到我那边小楼里坐坐,饭菜已预备在那里。”
欢颜抽开他的手,牵了小白猿跟在他身后,到底忍耐不住,向他问道:“你没给聆花吃的穿的吗?怎么折腾成那副样子?”
萧寻淡淡道:“四年打六次胎,她想不老都难!”
欢颜不觉失色,“她怀的可是龙子嫡孙,谁敢打她的胎?”
萧寻冷笑道:“可她怀的如果不是我的骨肉呢?她敢生下来,我就敢让她吃下去!”
欢颜还是一头雾水,只是听他话语狠毒,呆了半晌,说道:“再怎样,她……她都是钦封的吴国公主!”
萧寻道:“吴国公主又怎样?一个陷害姐妹毒害兄长的蛇蝎妇人,难道要我跟她生儿育女?既是公主,我给足她荣华富贵,也便对得起她,对得起吴国皇帝了!”
欢颜苦思很久,说道:“回头我帮你诊一诊脉。”
萧寻很是奇怪她思维之跳跃,问道:“帮我诊脉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