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领导班子开会 (第1/2页)
“俺能行,俺这不是好好的吗,中途虽然摔了几跤,对俺也是一种磨练,来,抽这个,不是什么事都没有吗。”朱彦夫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把香烟掏出来。
张明熙没有伸手接烟,只是摆摆脑袋:“那纸烟抽着没劲,还是省着吧。”说着把烟锅凑到灯苗上有声地吧嗒了几口,“眼下的庄稼让老天爷搅黄了一季,今年的日子不好过,村里这个家难当啊!”
“是不是受了点窝囊气心里呕得慌啊?”朱彦夫见张明熙这声长叹,总算找到了询问的机会。
“唉,甭提啦,甭提啦,虎心隔毛衣,人心隔肚皮,看不透啊!”张明熙接过郑学英递上来的茶水咕咚了一口,“俺是个大老粗,什么科学呀文化呀都不懂,谁知道这祭天求雨就是迷信活动呢,社会变了,俺也跟不上趟了,祖传的老黄历翻不得了,去受受教育也好,也好。但俺就是有一点想不明白,都是一个村长大的,抬头不见低头见,干嘛学了一点本事就会在人家背后捅刀子呢,有啥话就不能关起门来说呢?”
“大叔,是谁在背后告你黑状?”朱彦夫眨巴着眼睛。
“谁?领导咋会告诉俺,告状信俺都听了,给俺罗列了十几条罪状,是谁就不清楚了。也没啥大不了的事,不就是挨顿批评作个检查嘛,这总比不搞求雨被人家追到家里还要好受一些。”
“一人难中百人意,当了这么多年的领导,得罪点把人总是难免的,当个小家都难,何况还是几百口子的大家呢,事情过去就算了,快别往心里去。”郑学英感慨地说,“人活一辈子不容易,难免要碰到一些磕磕跘跘的,只要是身体健壮,全家大大小小没啥跌闪就是老天照应了。父打子不丑,官打民不羞,这些鸡毛蒜皮的事就莫放在心上。”
“大姐说的是,当初选俺当农会主席俺就知道这辈子迟早会得罪人的,说话做事总是夹着尾巴,从来不敢在人前吆五喝六的,俺也清楚,转高级社那会儿是个难过的坎儿,尤其是给大家伙自留地这档子事,一块好地几家都相中,分谁合适,没办法,只好让他们抓阄,抓着了理想的偷着乐,没抓着心想的背后还不把俺背到背上骂,只是这股怨气不好明撒,逮着个机会捅上几刀你拿他只有干瞪眼的份儿。当个小村支书,狗鸡巴官算不上,可几百口子的吃喝拉撒样样都得操心,碰上个这事那事的,急得连睡个囫囵觉都难,看来呀,这个书记是不能再当下去了,吃力不讨好啊!”
朱彦夫没想到一提起话匣子,张明熙就这么沮丧,他很想站在党员的角度开导开导,一时又找不着合适的突破口,只好是顺着话意谈谈人生感慨,唯有陈希荣什么话也不说,只是抱着孩子静静地听着,直到张明熙走出院门时她才在背后说了声“大叔,您慢走!”
张明熙走出了老远,朱彦夫还是听到了他无意中的一声叹息,在夜幕里拉得很长很长。
张明熙以为告黑状的是分自留地抓阄留下的后患,但到底是谁在背后告他黑状他心里一点底也没有。张家庄共分五个小队,每个小队的自留地都是他亲自主持划分的。划分自留地村领导班子主导思想比较明确,就是把靠近各农户最近的最好土地留下来供就近农户划分,张明熙说,自留地是各家各户的菜篮子,是关系到各家各户改善生活水平的大事,必须是最好的。单门独户的基本没有矛盾,矛盾大多集中在连成片的院子里。肉脑土地是人口集中的院子的焦点,谁都想把肉脑据为己有,划分时吵得是天昏地暗,只能是他村支书挺抢出马方能压住阵脚。为了减少矛盾冲突,他就先把土地打桩分界,再让各户主抓阄,这样既不得罪人,也让得了不如意的没话可说。整个张家庄共有九个大院子,张明熙在心里排查来排查去还是没有排查出什么对象,他不是想报复谁,只是心里不由自主的要这么好奇而已。
真正告黑状的人张明熙做梦也不会猜得出来,就是他的亲侄子张有龙。
张有龙虽然是张明熙的亲侄子,但没有住在张明熙一个院子,两家相距三里来地,间隔着一条小河,一个在一队,一个在四队。张明熙是一队人,在四队住队,张有龙十八九岁,是村里的基干民兵,是个壮壮实实的大小伙,人挺勤快,脑子也很灵活,见叔父在队里住队,对叔父的工作总是绝力支持,他接受新生事物很快,无论干啥事都很积极,在左右邻舍的心目中很有分量。张有龙对叔父相敬如父,只要家里有什么好吃的,都会把叔父请到家里一块享用,张明熙打心眼里喜欢这个侄子。朱彦夫的农民夜校他是第一个报名入学的,在农民夜校里学习不到半年,就学会认识很多字,还经常跑到朱彦夫家里借些小册子回家学习,算得上是积极上进的好后生。进入高级社那会儿,小队里要选拔一个能写会算的记工员,经过选拔,队里有两人同时进入角色,在最后拍板时,张明熙考虑到张有龙是自己的侄子,怕外人说闲话,就让那位比张有龙木讷的外姓人李家强当上了记工员。张有龙觉得丢了面子,虽然嘴里不说,但心里却一直暗恨着。
打墙靠的是头一板,接触到文化的张有龙视野开阔了,对自己的将来充满了自信。记工员本身没什么了不起,但是个起点,在这个山穷水恶、荒僻落后连鬼也不愿意拉屎的地方,自己再有本事又有谁会用?只能靠从地方一步一步地走出去。俗话说的好,瞎子要人牵,瘸子要人扶,没人扶持就没有机会,没人引荐就只能被埋没,自尊受到了伤害的张有龙,对集体的热情没有减少,但对自己的前途却感到渺茫,他恨张明熙无视亲情,他恨张明熙吃里扒外。在张有龙看来,只要这个举贤避亲的张明熙一直当这个地头蛇,他就会永无出头之日,要想能出人头地,就必须把张明熙从支书的位子上拉下来。
张有龙不信迷信,逢年过节的也从不拜神求佛。他听外公说过蒋介石炸花园口淹死了好多人的悲惨历史,很多人为保全性命见大水冲来不想办法逃命躲藏,而是跪在神佛前祈求神佛保佑,结果那些祈求神佛保佑的人和神佛一道葬送性命,他的娘舅当时在河南帮人打短工,是那一带唯一死里逃生的人。外公的神奇遭遇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所有的神鬼在他的眼里都是泥捏的自欺欺人的思想道具。在夜校学习识字以后,他又读了很多自然科学的小册子,对人类对自然又有了新的认识。他认为天旱洪涝是一种很自然的自然规律,与什么龙脉风水毫不相干,他觉得党和政府宣传讲究科学破除迷信是绝对的英明,因此,当看到张明熙组织群众在龙王庙前搞声势浩大的求雨活动时,他心里不由窃喜万分,他要利用这个机会把张明熙彻底扳倒。
张有龙非常感谢朱彦夫让他学会认识了文字,他觉得笔杆子就像枪杆子一样是一种了不起的武器,他买来笔墨纸张利用了三个晚上,终于制造了这枚炮弹,他要把张明熙炸得体无完肤。但他做梦也没有想到张明熙仅在区上呆了三天就回来了,而且上面从也没有派人来调查张明熙的罪状,这不是他需要的结果,不把张明熙拉下来,他绝不罢休。
要想击败对方,首先得了解对方的弱点。经过反复琢磨,张有龙发现张明熙最大的弱点就是不愿意得罪人,是个和事佬。于是,他就利用张明熙这个弱点做起了文章。怕得罪人的人,往往最容易得罪人,张有龙相信这是真理。
矛盾无处不在,有婆媳之间闹得你死我活的,有乱搞男女关系影响夫妻感情的,家庭矛盾激化起来就影响到社会,清官难断家务事,这本来是谁也难以解决好的矛盾,无论是什么领导都不愿意钻这种刺架。张有龙对这方面的事却异常关注:“家庭问题不是小事,要找领导评理解决。”“找队长算屁,找一把手,找书记。”“有理三扁担,无理扁担三,屁话,有这么解决问题的吗?”张有龙就像草药里的甘草,作冷做热都是他在说。不到两个月,张明熙被拖得筋疲力尽,那威信是一天比一天低,时不时还有人到他家发难,惹得家里老婆骂,儿子吵,弄得张明熙里外不是人,他实在是忍受不了,想绕又绕不过去,干脆往床上一趟,这书记活说什么也不干了。
身为副大队长的张二孟见书记张明熙伸腿撂了担子,顿时乱了阵脚,急忙找来大队财务总管、民兵连长商量对策。在这个大队班子里,张明熙是唯一的党员,也是唯一的长者,其他三人都比张明熙年轻好多,最大的是张二孟,还不足三十,小狗子二十四岁,大队总管寇长功还比小狗子小两岁。这套班子四个人,结构基本健全,只是趋于年轻化,班子组建虽然时间不长,但配合默契,还算得上是一支精诚团结的领导集体。张明熙是这个班子里的主心骨,既是支部书记又是大队长,大队部的事大都是他说了算,这三人都是冲锋陷阵跑腿执行任务的,基本上不动什么脑筋。所以,这主心骨一倒,整个班子就成了失去舵手的小船,晃晃荡荡的找不着南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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