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 你该知道 (第1/2页)

世界再次被装进了这双碧绿色的眼眸里。
　　
　　洛基迟钝地眨了眨眼。
　　
　　传说当神灵死后，女武神们会骑着云之骏马来指引他们去往瓦尔海拉。但在刚才，洛基没有看见女武神，也没有见到云之骏马。灵魂被拉扯的他只记得有一束炙热的光在混沌的黑暗中爆发出来，随后明亮的光线无法抑制地向上升腾，将他从彼岸引回到现世的这具躯壳里。
　　
　　洛基睁着眼睛，脸上的神情还有些恍惚，他的耳朵里似乎还能听见那些奇幻莫测的声响，以至于他一时无法辨认眼前的这一切是否真实存在。
　　
　　我是活着的吗？
　　
　　他缓慢且警惕地撑起身体，被重新注入灵魂的绿色眼眸如同野生动物般地打探着眼前的景象，最终他将目光集中到身侧男人的脸上，想从细枝末节中窥出真相。
　　
　　寂静中，归来的灵魂无所适从。
　　
　　他看起来好似随时会起身逃跑。也许此时一只乌鸦的振翅就会让他如惊弓之鸟般失措。方向盘不希望给洛基带来慌乱，因而他什么都没做，哪怕是开口说一句话。
　　
　　他只是注视着，倾听着，温和且沉静地等待着他消化这份死而复生的“惊吓”。
　　
　　【我就在这里，此刻我是真的，你也是真的。】
　　
　　洛基不由得望进那双金色的眼眸里。
　　
　　像是遇见了克星，耳边的嘈杂声就这样戛然而止。在那双眼睛里，在那宛如穿透厚重雾霭映射入漆黑大海的天外日光中，灵魂获得了安宁。
　　
　　我还活着。
　　
　　一时间，他不再强迫自己辨清眼前的轮廓和色彩，他松弛了下去，一下又陷入了之前那种半梦半醒的状态。
　　
　　眼前的景象再度模糊了起来。
　　
　　他又躺倒了回去。
　　
　　方向盘再次接住了他。
　　
　　隐隐约约的，视线中显出一颗巨树，绿黑相间，枝条交错缠绕，最高处的枝条摩挲着透着微光的天空。
　　
　　洛基的目光透过交错的枝叶，定定的看着那道光亮。此时的精神太过疲惫，也有些迷茫，他不知他即将迎来月亮还是太阳。
　　
　　“那是月亮还是太阳？”他喃喃问出声来。
　　
　　绯芒跃出地平线，黎明的第一缕玫红浮现于天际。黑暗化作飞快消融的灰色晨雾，天空正是破晓时。
　　
　　方向盘轻轻拂开洛基额前的黑色发丝，让他的视野更加清晰真切，让那光落入碧绿眼眸里生辉。
　　
　　他的手指缓缓擦过他的脸颊，那双温暖的金色眼眸与他目光交接，唇间的话语舞动着炽烈生机。
　　
　　他说：“黑夜已过，太阳正在升起。”
　　
　　他笑：“洛基，我很高兴没有失去你。”
　　
　　“唰——！”地一下，洛基只觉世界一瞬震荡，有什么在他冰冷的躯体内燃起，在他脑海里沸腾。
　　
　　在那指尖离开脸庞的那一刻，他猛然伸出手，抓住了方向盘的手腕。就像握住了太阳。
　　
　　你该知道…
　　
　　千万种词汇闪烁在脑海里的洛基未置一词，凝视着那双宽阔的金色眼眸，他握着他手腕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
　　
　　而在下一秒，像是将积攒的力气在这一瞬全部爆发出来，他用力伸手一拽，令毫无防备的方向盘向下倾倒。
　　
　　他握住他的后颈，不再抵御比过去更加强烈的冲动。
　　
　　一个冰冷而失控的吻。
　　
　　方向盘睁大了双眼，眼中那片金色的湖海像是被人挥浆荡开了洌冽波涛，闪过震惊和恍惚。
　　
　　没有持续能量支撑的屏障已溃散成点点星光，徐徐无声地从空中降落下来，随即在风中消散不见。
　　
　　雨早已停歇了。
　　
　　“你该知道我爱你。”
　　
　　洛基侧过头，将脸轻轻贴在对方的脸上。
　　
　　我的爱本该潜行于心事叵测的声色里，但在经历过这个生死攸关的雨夜后，它们开始疯狂地生长，宛如一个从地底翻涌而出的旋涡，把我整个吞没。
　　
　　而此刻我只想任由那迫切的爱意朝你奔涌而去。
　　
　　索特萨斯，你该知道…
　　
　　我爱你。
　　
　　在世界的微光中，环抱着对方，洛基感到自己如此清楚、彻底地活着。
　　
　　明亮的太阳和纤细狭长的云朵缓慢地集汇在这片荒芜空旷的天空，森林中黑暗生物的身影纷纷消失在浓密的灌木丛中、杂乱的岩石堆下。可树梢上的乌鸦没有离去，它睁着一双眼睛，眼中保持着黯淡而骇人的红色。
　　
　　这让洛基想起了暗红色的以太粒子。
　　
　　洛基松开了手。
　　
　　他开始颤抖。这是因为寒冷，他告诉自己，这是从约顿海姆吹过来的风带来的寒意。可他心里清楚，颤抖的原因并非寒冷。
　　
　　洛基想起了他做过的事情。
　　
　　他开始思考，开始猜测。如果昨夜他没有将生命之牌放入万物匣，他是否能顺利对所有人隐瞒现实之石的存在，又或者他不该用生命之牌与矮人做交易，又也许…从一开始，他就不该对索特萨斯有所隐瞒。
　　
　　一切都显得那样糟糕，直到你有意识地回想起来。
　　
　　它发生得太过突然了，一时间，方向盘分辨不出洛基出乎意料的告白和未曾离去的危机哪一个更令他火种起伏不定。
　　
　　但很快，在错愕和未知的悸动过后，他明确了一件事。
　　
　　他不能接下他的爱意。
　　
　　即使他在成为索特萨斯的这段期间对洛基产生好感。但正是因为这份好感和如今的遭遇让他明悟，他该离他远些。
　　
　　昨夜他本不该体会死亡。
　　
　　此前是索特萨斯想的过于简单了，你要知道，身处风暴中心的方向盘根本带不走这朵玫瑰。
　　
　　方向盘垂下眼，那些因为没有时间和机会发作而迟来的恐惧与愤怒连同身体里的伤口化为细细碎碎、密密麻麻的痛楚，在此刻趁机朝他狠狠压来。
　　
　　现在他连自保都有些费劲了。
　　
　　当方向盘的思考走向尾声时，洛基的拥抱松动了。
　　
　　“洛基，你…”
　　
　　方向盘撑起手臂，低头看向洛基，刚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对方陷入了一种类似梦魇的状态。
　　
　　“洛基，洛基…？”他急切地唤道。
　　
　　洛基隐隐听到索特萨斯的声音从外界传来，他在喊他的名字。
　　
　　散落满地的思绪犹如听到了号令，推搡着奔跑着回到了这具躯体里，很快，洛基清醒了过来。
　　
　　但言语逻辑像是突然出走，词语在舌尖溃不成形，洛基无法说出任何一句话一个字。
　　
　　不知说些什么，不知从何说起。
　　
　　他只有望着他，碧绿的眼珠蒙上了一片犹如随风飘荡的雷雨云洒下的阴影。
　　
　　四目相对，方向盘的心中像是突然燃起了一团火焰，在不知来处的狂风吹拂下变化着形体，闪烁不定。他能听到它“劈啪”作响的动静，有什么自明亮炽热的火焰倾泻而出。
　　
　　可尽管如此，他只是静静地等待着，等着它逐渐熄灭。
　　
　　在晨光自他头顶交错往来的树枝间隙完完全全地洒下时，他终于做出了决定。
　　
　　“洛基，抱歉，我想我该离开这里了。”
　　
　　方向盘支起手臂，站了起来。
　　
　　近在咫尺的呼吸骤然离去，一团不请自来的冷空气闯进了肺里。
　　
　　“向我…向索特萨斯道个别吧，洛基，毕竟之后就无法好好地说再见了。”
　　
　　洛基看着索特萨斯，觉得自己仿佛在远处听着他的话。他没明白，没完全明白索特萨斯的话。什么叫…道别？
　　
　　“道别？”他低语道。
　　
　　他慢慢地站起身，努力地站直身体看向索特萨斯。
　　
　　“你要离开，为什么要跟我道别？”
　　
　　“我们不是一起…”
　　
　　“不。”方向盘缓慢地摇了摇头，说，“我需要自己走。”
　　
　　洛基脸上的表情空白了一瞬，“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他向前走了一步，“因为我刚才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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