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5 第六百零四章 头七 (第2/2页)
沐稳跪坐在知遥的墓碑前,任由着白雪落下,融进他纯白的锦裘里,或者落在他倾泻而下的三千墨丝上,亦或是落在墓碑上。雪花将整座新坟都覆盖,纯白无瑕,就好像知遥这个人一样,美得无瑕。
墓碑前两支白烛快要燃尽,沐稳又从篮子里拿出两支新的来换上。墓碑上落了白雪,沐稳抬手去将雪扫落。
以前冬天的时候他就喜欢夜里拉着知遥走过一条又一条漫长的街道,任由白雪落满发丝。可是知遥总是温柔的帮他拂去雪花,说寒气入了头不好。那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是知遥比他高的时候。
那一年江仑城六月,满城的接天莲叶,满眼的映日荷花,少男少女乘着小舟从河塘上穿梭而过,均是引起一片银铃般的欢声笑语。
白衣少年坐在桥头看书,原是暮云归忘了买一样东西,便折回去买,让沐稳坐在桥头等他。沐稳的包袱里本来就背着书本,闲来无事,桥头古木参天好乘凉,便拿出书本来看,是一本诗集。
素衫少年坐在乌篷小舟里弹琴游湖,原是父亲让他以后从商不要入仕,知遥却铁了心要入朝为官,便与父亲有了口角,这才出来散心。出来一看风光正好,便也觉得身心舒畅,便弹琴而起。
也许是命里的注定,也许是前世欠下的罪孽。
沐稳被琴声吸引的瞬间,知遥也仿佛察觉到了什么,一人坐在桥头,一人坐在小舟,两人的目光便那么相聚在一起了。
小舟过桥洞,沐稳手中的书掉落下去,二人心有灵犀的去前面的岸边相聚。
其实,沐稳有轻功,大可以飞身去小舟上。
其实,知遥又不笨,大可以顺手将书抛上来。
这一番相遇,便变成了开始。知遥非要留沐稳和暮云归多留半日,也好带着他们在城中游玩一番,他们三人没有隐瞒,将各自的身份都坦诚相告。
…“我将来必定金榜题名,与你同僚相称,共同指点江山。”…
…“我等你。”…
想到此处,沐稳已经被冻得冰冷的手指轻轻抚过墓碑,往事一幕幕仿佛就在昨天,怎么一个转身,他们之间竟然已经蹉跎了这么多岁月,早已忘记了最初给彼此的惊艳,也忘记了最初的心。
夜幕熹微,山上的雪更大了,飘洒在梅林里,更显凄美。
沐稳从怀中掏出一把小匕首,对准自己的手掌划了下去,鲜血流淌出来,沐稳起身,让手掌中流出的血围着衣冠冢洒了一圈,然后在墓碑上用鲜血画了一串奇怪的符文,再用手掌在双眼上抹了一把,鲜血染上双眼。
再从篮子中拿出七支白烛,在地上按照北斗七星的位置插好,手掌摸过每一支白烛,在上面留下自己的血。白烛泣血,诡异而妖娆。再将七支白烛都点燃,静静等着即将发生的一切。
若是你有尸身在,我定要你死而复生。
清墨一直在二里梅林下的忘川寺里等着沐稳,眼看着夜越来越深,再过一个时辰就要天明了吧,也不知沐稳是否以后还要这样过着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死者已矣,再多的挽留和哀思也不过是折磨活着的人而已。
一个小沙弥跑了进来:“施主,王爷在外面等您。”
清墨立刻往外走:“多谢小师傅。”
沐稳一声纯白锦裘上洒满了星星点点的血迹,就好像刚刚历经了一场血战,而且脸色也苍白得可怕,与奄奄一息的病人并无二般。清冷的茶色眼眸里看不出多余的情绪,或喜或悲,隐藏得太深。
清墨急忙走过去:“王爷,发生何事了?”
“下山吧。”沐稳只是清冷的说了这么三个字便转身往外走。
清墨知道,沐稳大概已经了结了自己的夙愿,所以以后不会再这么拘泥于此了,以沐稳的本事,这些血只可能是他自己的,那么,说明沐稳动用了一些非人力可以企及的能力,自己大概也想不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