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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连提出了三个问题。
　　
　　“黄金之王的非时院——啊，那个老爷子的派系，”赤司征臣继续说道，“他们和那个老爷子可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绝对会力保黄金之王的。”
　　
　　“杀人，是不用亲自动手的。”
　　
　　铃木家的老爷子在唱作俱佳的一番表情变化后，终于露出了真面目。
　　
　　“甚至，买|凶|杀人都是最下等的手段。”
　　
　　“嗯，既然老爷子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
　　
　　“征臣，单纯的杀了‘黄金之王’可不能让我完全泄愤。”铃木家的老爷子看样子要在死前将自己累积数十年的怒气一次处理掉，“我要让那个老爷子负起应有的责任。”
　　
　　铃木家的老爷子笑眯眯的说道：“我会替他介错的。”
　　
　　赤司征臣做了一个暧昧的保证。
　　
　　“到时候，我会找合适的时机入场的。”
　　
　　（这个程度的保证就足够了。）
　　
　　铃木家的老爷子已经满意了。
　　
　　如果赤司征臣一口答应下来，老爷子反倒是要担心这家伙会不会提着自己的脑袋去找“黄金之王”领赏了。
　　
　　实际上，打动赤司征臣的不是其中可以带来的利益，而是铃木家的老爷子说的那一番话。
　　
　　他那一番话里有一个地方打动了赤司征臣。
　　
　　（我可不想在哪个老不死的寿终正寝了，征十郎还要活在“黄金之王”的阴影里面。）
　　
　　“黄金之王”给那些顶端人物带来的压力不言而喻，沈韵这样的中产阶级却感受不到来自最顶端的压力。
　　
　　她现在是远月学院秋季选拔赛的学生们的压力来源。
　　
　　不，是“雨川”老师，成为了压力来源。
　　
　　带着滑稽头套，身上穿着裹得严严实实的衣服，别说性别了，身材都看不出来。
　　
　　从头包到脚，就连双手都带着手套。
　　
　　让期待能够见到雨川老师真容的学生粉们哀叹“雨川老师真是一点情面都不讲”。
　　
　　（要什么情面啊，我根本不认识你们好吗？）
　　
　　明明在日本渡过了自己的成长期，但是沈韵一点也没学到日本社会中的表面功夫。
　　
　　她才不会为了做表面功夫让自己不爽呢。
　　
　　除了会迁就比较熟的几个人，向来都只有她自己爽（让别人不爽）的道理。
　　
　　一开始怀抱着恶劣心情，那么接下去的食物就很难入口了。
　　
　　远月学院的秋季选拔赛每次都会有一个主题。
　　
　　这次的主题是“粥”。
　　
　　限定在粥这个食材上后，难倒了不少以西餐料理为奋斗目标的学生。
　　
　　毕竟“粥”是在以“米”为主食的亚洲所流行的一道料理。
　　
　　与其说是菜，倒不如说是主食。
　　
　　但是如果是主食，却容纳了相当多的素材。
　　
　　沈韵听说过在广东的夜市摊会卖一种叫做生滚粥的食物。
　　
　　这是她听自己的双亲提到过的一种料理。
　　
　　摊子旁往往会放一大锅沸腾的粥。
　　
　　边上可选各种鱼片或者是其他的切片肉类。
　　
　　选好了要家的配料后，店主盛好一碗粥，就将配料直接往粥里一放。
　　
　　粥自身的热度，在瞬间就直接将生食烫熟。
　　
　　那个鱼片粥的鲜美程度，对于当时还是穷大学生的沈韵双亲来说，是和青春挂钩的甜美回忆。
　　
　　所以，沈韵对粥的印象一直停留在家里的早饭和双亲提到过的生滚粥。
　　
　　现在，在她面前摆上的一堆花里胡哨的粥……
　　
　　5分。
　　
　　只尝了一口，手握25分裁定权的雨川老师毫不客气地打出了5分的低分。
　　
　　其他的评委只觉得雨川老师比较苛刻。
　　
　　但是这也没什么，毕竟这粥做的本身不怎么特别。
　　
　　如果仅仅是合的料理，在别的街边小店应该算合了。
　　
　　但是这里是远月！
　　
　　这是全国的料理人——不，是整个世界瞩目的美食天国。
　　
　　这里的学生不应该只是合，而是要优秀才行。
　　
　　然而，接下去的情况就变得奇怪起来了。
　　
　　摘掉了“滑稽”头套后露出了戴着牛皮纸袋的头。
　　
　　牛皮纸袋前面给双眼留下了视觉的孔，但是这个孔却贴着有色的玻璃纸。
　　
　　（连眼睛长什么都看不到——）
　　
　　（做得也太彻底了吧？）
　　
　　（雨川老师要保持的神秘感简直到了怪胎的程度了！）
　　
　　然而，天才总是有怪胎的特权。
　　
　　各种材料稀奇古怪的料理一盘盘的端上来，又遭遇了无数个“5分”的攻击。
　　
　　现在完全可以看出来了，雨川老师的“5分”就是个安慰分，和“0分”没有区别。
　　
　　“这个人也太挑剔了吧！”
　　
　　有围观的学生愤愤不平。
　　
　　“不就是个作家而已……还不是专业的美食家！”
　　
　　边上有雨川老师的学生A已经跳了起来，指着那个愤愤不平的家伙喊道：“小早川，我要和你食戟！你以为那是谁？那可是雨川老师！老师不喜欢的料理，那就是厨师的失败！”
　　
　　一旁的同学B冷静的分析道：“但是别的评委不都给了不错的分数吗？”
　　
　　学生A冷笑一声，回答道：“雨川老师这是不随波逐流！我就喜欢这位老师的特立独行！”
　　
　　观众席上吵吵嚷嚷，然而台上又有一名学生端上了粥。
　　
　　那是白粥。
　　
　　粥上面撒着细小的碎屑。
　　
　　那名男学生不仅仅端上了粥，还给每位老师端上了五个碟子，随后，他才笑着说道：“老师们喜欢吃什么自己选就好了。”
　　
　　评委A打开了自己面前的五个碟子。
　　
　　碟子里面的是切的极薄的片状物。
　　
　　看上去有，不同种类的红肉和白肉，还有半透明的圆形片状物。
　　
　　评委A不屑的说道：“这个料理简单到简直敷衍的程度。”
　　
　　然而，雨川老师拿起了自己携带的平板，在上面敲下了一行字，随后将平板转了过来。
　　
　　显示屏上是一行字：“全都加进去也可以吗？”
　　
　　“是的。”长相俊秀的男学生笑着说道，“顺序也无所谓。”
　　
　　雨川老师将五个碟子里面的片状物用筷子加了起来。
　　
　　拖赤司的福，已经吃遍了全国各大名店料理的沈韵完全可以猜出来着些是什么食物。
　　
　　鹿肉。
　　
　　牛肉。
　　
　　猪肉。
　　
　　鱼肉。
　　
　　还有——
　　
　　她夹起了最后一个碟子里面的圆形薄片。
　　
　　然后，看到了这个薄片上的纹路后，她将这个薄片对准了天花板上的亮灯。
　　
　　光正好透过这个薄片。
　　
　　评委B尝了尝这个圆片后，才说出了这个食材的真相：“这个是白萝卜。”
　　
　　男学生笑着点了点头。
　　
　　沈韵看到了对方的名牌。
　　
　　一色慧。
　　
　　沈韵记住了这个名字。
　　
　　这个人的刀工真是相当的优秀。
　　
　　她将最后的白萝卜一起倒进了粥里。
　　
　　等了二十秒后，将粥拌匀，舀了一勺，吹了吹后，将勺子伸到了纸袋后的嘴里。
　　
　　然后，她哭了出来。
　　
　　因为纸袋的缘故，没有人看到沈韵哭出来。
　　
　　怎么说呢。
　　
　　这个料理，就是街市小吃的做法。
　　
　　但是粥做的很好吃。
　　
　　米也不是日本料理亭的煮法。
　　
　　那种将米搓的干干净净，放到水里看上去晶莹剔透的米，根本就不是她认知范围里理解的米。
　　
　　评委C将粥喝完后，才赞叹道：“这个是……食材的加法吧。”
　　
　　评委A也一扫之前的偏见，夸赞起来。
　　
　　“本来，鹿肉啊，猪肉，还有牛肉不适合放在一起煮。会被喧宾夺主，或者是分不清主次。尤其是鱼肉，这种白肉根本不适合和红肉一起煮。”
　　
　　然而，这次的主题是粥。
　　
　　主体就是粥，无论什么配料，全都是粥的配角。
　　
　　之前的料理都在喧宾夺主。
　　
　　所以评分不算低，但也没有一个评委给出了超过15分的评价。
　　
　　然而，这个少年的刀工太漂亮了。
　　
　　雨川老师一开始就发现了白萝卜上的刀工。
　　
　　这个人直接将白萝卜对着光去看。
　　
　　光正好透过萝卜片——
　　
　　（这个雨川，可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
　　
　　资深的美食料理人已经将雨川放在了注意名单上。
　　
　　然而雨川老师已经将这碗粥喝完了。
　　
　　将食材做减法很简单，最简单的就是直接依靠食材本身的素质和料理人的刀工。
　　
　　那就是生鱼片。
　　
　　或者叫做“鱼生”。
　　
　　然而料理要做加法就不是简单的事情。
　　
　　素材越多，要协调的味道就越多。
　　
　　将这些加法汇聚一堂，最后做出了美味的料理。
　　
　　之前在粥上看到的碎屑是——陈皮。
　　
　　陈皮调和了肉之间的不协调感，是串气这些肉之间联系的线。
　　
　　白萝卜则以平衡本身细致的甜味，将陈皮的酸味轻巧的中和了。
　　
　　（真是厉害的料理。）
　　
　　然而——
　　
　　沈韵举起了20分的牌子。
　　
　　她也第一次给出了评分的理由。
　　
　　平板上面写着一行字。
　　
　　【我想吃到特别的食物。】
　　
　　简单来说，味道好，她又嫌食物太普通了。
　　
　　评委A在心中腹诽。
　　
　　（雨川老师也太龟毛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