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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春事急如流,每被颠风断送休

一年春事急如流,每被颠风断送休 (第1/2页)

“本朝武将不少,大多是追随过当年夏将军和临邛王的老将,但青年将领不多,的确有后继乏人之感。微臣认为,皇上可以启用新人,如旧年开武科选拔,或令群臣举荐。还有宗室子弟和诸皇子中也大有可造之才,皇上也可放出去历练历练。”
  
  “派皇子亲临南疆?”
  
  “若得皇子亲至,更可激励军心,提高士气。皇子亲历疆场,听西风画角,看铁马金戈,可磨其心志,励其筋骨,平添带砺山河之豪情壮志,令我大吴威名更著。”
  
  “楚相言之有理……”
  
  君臣有商有议,看着言谈甚欢。
  
  可如今诸皇子中,大皇子早逝,二皇子目盲,四皇子母病,五皇子嫡出,有行事浮躁之名,章皇后大约也不放心将他送到茹刀饮血的风沙之地去;六皇子以下,年纪小,资历浅,更无法派出。
  
  算来算去,所能遣出的皇子只有三皇子襄王许知澜了。
  
  本就在朝中贤名甚著的襄王,一旦在武将军树立威望……
  
  许安仁负手沉吟。
  
  楚瑜含笑静候阶下。
  
  这时,内侍走过来禀道:“皇上,皇后娘娘、宁远公主求见。”
  
  楚瑜闻言,正要回避时,许安仁道:“莫非聆花有什么事?楚相是她和萧寻的大媒,也不算外人,就不用回避了吧!”
  
  楚瑜恭声应道:“是!”
  
  说话间章皇后已携了聆花进来,如仪见礼完毕,章皇后便道:“皇上,聆花过来,是有一事相求皇上。”
  
  许安仁慈和地望着聆花,“哦,聆花,有什么事不妨直说。”
  
  聆花仰头,含着怯意温懦地笑了笑,说道:“我想求皇上,让欢颜作为我的陪嫁丫头,一起前往蜀国。”
  
  许安仁一失神,“欢颜……”
  
  那边楚瑜已笑了起来,“莫非就是那个最近闻名京师的锦王府小婢欢颜?”
  
  许安仁侧头望向楚瑜,“楚相也听说过?”
  
  楚瑜道:“如此大名鼎鼎,微臣想不听到也难!听说三殿下、五殿下都和这女子有些瓜葛呢!如今又和二殿下卷入流言中,可惜二殿下双目失明,终日寸步不出,只听这丫头摆布……”
  
  他仿佛自觉失言,猛然顿住口,垂头不再说话。
  
  许安仁问向聆花:“聆花,这事你可曾听说?”
  
  聆花叹道:“女儿略有所闻。何况我与欢颜从小一起长大,她如今不知自重,也和我太过骄纵有关。如今她在京城声名狼藉,夜来又梦到乳娘泪落涟涟求我救护。想我乳娘对我有再生之恩,我实在不忍欢颜沦落至此,故而想着将她带到蜀国。那里谁也不认识她,方便她静心悔过,重新做人。再则……我也担心二哥……他好像什么都不知道,很宠着欢颜呢!”
  
  她的眼圈一红,差点掉下泪来。
  
  许安仁想着上午许知言的执着,心里顿时发紧。
  
  这个儿子的确有点儿他母亲的痴绝纯良,今天想纳欢颜为侧妃被拒,必定不肯死心,也不知日后还会为她做出点什么事来。一旦他双眼复明,必如鲲鹏展翅,前程远大之极,岂可被小小一侍婢玷辱了清誉?
  
  这时章皇后在旁笑道:“要论聆花想要谁做陪嫁丫头,都容易得很。只是臣妾想着这欢颜是言儿的人,言儿仿佛时刻离她不得,因此不得不请皇上的示下。”
  
  许安仁拂袖道:“有什么时刻离她不得的?原就瞧着她妖娆娆的不像个正经姑娘,言儿也是冲着她有一手好医术才留着,便于为他开药调理身子,哪里就特别上心了?尽是路人胡说,坏朕言儿声誉!”
  
  何况许知言复明在即,还留着这祸害做什么?
  
  章皇后道:“既是如此,不妨请皇上下一道旨意,让锦王放人吧!聆花懦弱,锦王又被蒙蔽,若无圣旨,只怕不会依从。”
  
  许安仁点头,正要令人传旨时,又犹豫道:“此女声名,想来萧寻也有耳闻。不知他是否介意此女伴着公主入蜀?”
  
  聆花微笑道:“父皇放心。欢颜医术很好,阴差阳错下救过萧公子性命,萧公子对她很是感激,不会反对此事。”
  
  章皇后又将许安仁拉过一边,悄声道:“萧寻的心腹女将夏轻凰,和聆花处得极好,方才是陪着聆花一起入宫的。此事我也问过夏姑娘,她仿佛并不十分乐意欢颜陪嫁。听她意思,萧寻不仅感激欢颜,好像还对欢颜颇有好感,她担心欢颜过去,会夺了聆花的宠呢!”
  
  许安仁道:“胡说。一个是公主,正室嫡妻,一个是奴才侍婢,好不好,传个话一段白绫一杯鸠酒便够结果她了,看她还敢和大吴公主比!”
  
  章皇后笑道:“我便是这意思呢!再则萧寻真的喜欢这淫婢,于我大吴也没什么坏处。”
  
  萧旷颇有治国之才,如今瞧着这萧寻也非池中之物,如若继位,蜀国益发强大,恐怕就没那么甘心俯首称臣了。
  
  因此,如果欢颜能惑得萧寻不理朝政,致使蜀国生变,削弱蜀国的实力,于大吴简直是大功一件。
  
  许安仁颔首,唇边已漾出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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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二月廿四。
  
  于很多人都不是一个寻常的日子。
  
  午时,许知言丢开软在床榻上迷糊的欢颜,自己回了宝华楼,却将靳总管和他几个心腹部属召了过去,细细询问王府及京城内外所传流言之事。部属见他询问,却也不敢隐瞒,一五一十说将出来。
  
  果然早已知晓,只是怕他忧心伤了身子,再无一人敢在他跟前提及。
  
  可如今这情形,才真的让许知言暗自忧心,只是不肯流露出来,若无其事地吩咐他们设法追查流言源头,并多派人手留心楚相府甚至诸王府的动静,若有异常,需即刻回报。
  
  靳总管到底看出些端倪,犹豫片刻,遂道:“宁远公主一早便入了宫,到现在不曾回来。听说……是萧公子身边的夏姑娘陪着去的,再不知所为何事。”
  
  “聆花和夏轻凰?”许知言心里咯噔一下,侧头问,“楚相今天是否在宫里?”
  
  旁边便有部属答道:“暗中监视相府的人有回报,说楚相下朝后并未出宫回府,应该……是被皇上留在宫中议事了。”
  
  许知言便向靳总管道:“即刻遣人去见李随,问他是否知道今日楚相、聆花等人入宫后的行踪。”
  
  李随是跟了许安仁三十年的老太监,他侍奉许安仁从步步维艰的太子到天下至尊的帝王,水涨船高成了宫中管事太监,依然谨慎细致,处处留心,自然许安仁宠信。
  
  许知言幼时被抱在父亲跟前养着,李随看顾的时候极多,许知言对他也很敬重,感情绝非别的皇子可比,若有事相求,多半不会拒绝。
  
  靳总管应了,正要带人离去,许知言忽又叫住了他。
  
  他回头时,许知言以手支额,静默了半晌才问:“如果我不是双目失明,身体孱弱,你们还会刻意瞒着我这些事吗?”
  
  靳总管不敢回答。
  
  许知言心中明白,神色更见黯淡。
  
  他挥了挥手道:“你们且去吧,但愿……但愿还来得及……”
  
  靳总管只得返身离去,却又是奇怪,又是不安。
  
  这位二殿下素来孤寞淡泊,不预外事,他们为主分忧,自然也不敢拿外事扰他。而如今,却是他义无反顾奔往他以往厌倦的红尘俗务,并且兢兢业业,唯恐不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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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寻午后方来辞行。
  
  此时欢颜已醒,一眼看向他身后的从人,便奇道:“咦,怎么不见轻凰姐姐?莫非打算留在府中陪公主到出嫁么?”
  
  当着许多人的面,萧寻对她远不如私下里那般亲热,只淡淡道:“欢颜姑娘说笑了。轻凰有事,已先行离府。”
  
  许知言微笑道:“想必,又在为萧公子成亲之事奔忙吧?”
  
  萧寻笑道:“的确是我有事遣她先走一步,未及与二哥告辞,实在是失礼之极。改日必唤她过来向二哥赔罪。”
  
  许知言道:“萧公子言重了!”
  
  二人又说笑逊谢几句,萧寻方才领人离去,许知言行动不便,也不相送,自有靳总管等循礼相送。
  
  欢颜想着他这一回府必定忙着成亲之事,随后便要带着和她相看两相厌的聆花回蜀国,日后天南海北,今生未必再有相见的机会,原本有些不舍,有心送他一程。谁知萧寻过来辞行,除了开始淡淡答上一句,竟不曾正眼瞧她一眼。
  
  她既对外面流言漫天之事一无所知,只猜着萧寻平时虽和她亲近,心里多半不屑她一介小小侍婢,怕和她交往被人嘲笑,方才如此冷淡。
  
  想他原就是个轻诺重利的轻浮公子,不过冲着她容貌和医术方才另眼相看几分,她又怎能信以为真,以为他真是什么可交可信的正真君子?
  
  这样想着时,因他曾出手相救而生出的几分好感也便荡然无存,他离不离开分不分别也便没什么值得惋惜的了。萧寻踏步往万卷楼外走时,她也提裙自顾上楼研药去了。
  
  这几日沉修被一个神交已久的世外高人约去,不知探讨医理还是探讨毒理去了,留下了两个小僮在照料许知言。——他已将药配好,只需将千里镜磨好后调入配好的药液里为许知言敷上即可,委实简单之极。只是欢颜细致,都是亲自研药,亲自调药,亲自为许言敷眼,小僮们不过在旁辅助,几乎不需要他们动手。
  
  萧寻明知欢颜没有跟来,走到院门口,忍不住又回头看一眼。
  
  楼上的窗扇紧闭,小白狐果然心狠意狠,甚至不愿意目送他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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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圣旨来时,欢颜刚听许知言弹了几曲,因听他说头皮痒,遂扶他坐到窗边,为他取下发簪,便用自己随身带的桃木刻花梳细细地为他梳理。
  
  她正笑着说道:“现在你看不见,我总帮你梳头,回头你能看到了,也得帮我多梳几次才公平。”
  
  许知言点头,“我帮你梳到白发齐眉,可好?”
  
  欢颜晕红了脸,却咯咯而笑。
  
  听得皇帝心腹太监李随亲过来传旨,并且指定许知言和侍婢欢颜一起接旨,两人都是一惊。
  
  欢颜正待替他绾好发去接旨,许知言忽握住她持梳的手。
  
  握得极紧。
  
  原来温热的掌心沁着丝丝汗水,冰凉。
  
  “怎……怎么了?”
  
  她想笑,却觉得那笑声被憋着压紧在喉嗓下,怎么也笑不出来。
  
  看着他忽然间沉郁的眉眼,她身上似乎也开始沁出冷汗。
  
  掌中的梳齿因为许知言不自觉的大力而嵌入肉中,却觉不出疼痛。
  
  宝珠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为许知言收拾齐整,说道:“李公公已等在厅中,殿下还是快过去吧!”
  
  许知言点头,回身向欢颜道:“欢颜,别怕。”
  
  欢颜道:“我?我……不怕呀?”
  
  但她的确是忐忑的。
  
  她居然看出了许知言很怕,并且很迅速地被他的怕传染。
  
  在记忆里,他总是沉静的,淡漠的,甚至连下令杖毙散布流言的婆子时也波澜不惊。
  
  至少,他给人的感觉是镇定自如,波澜不惊。
  
  可这一刻,他已开始失态。
  
  仿佛有什么生死攸关的事,正往他无法掌控的方向发展。
  
  许知言的预料没有错,欢颜的预感也没有错。
  
  当欢颜跪在光滑得能照出人影的金砖上,听到李随在赞完宁远公主的贤淑盛德,以及和乳母之女的姐妹情深后,宣布以欢颜为侍,随侍公主嫁萧门入蜀国时,她忽然间全身都冷了。
  
  一直忘了收起的木梳从掌中跌落,轻微的“扑”的一声。
  
  许知言居然听到了,顺着声音在地上一摸,恰触着那梳子。
  
  他默默将它捡起,听李随读完圣旨,便叩首道:“儿臣,领旨谢恩!”
  
  李随宽慰地笑了笑,待要扶起许知言,却见欢颜雪白着脸直直跪在那里,不由一皱眉头。
  
  许知言早觉出她的异常,低低提醒道:“欢颜!”
  
  欢颜咬紧牙偏头看向许知言。
  
  许知言微带无奈地低声警示:“欢颜,先接旨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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