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小说网 > 科幻灵异 > 尸案调查科第二季1:罪恶根源 > 第二案 封尘木偶 4
    “是,老板。”

    “孟厅长,乐剑锋暴露身份以后,负责给鲍黑集团运送毒品的泰国人王志强也被一并杀死,毒品的上线被移交给了国际刑警,是他们查出了一条惊人的线索。鲍黑曾经一次性从金三角购买了价值5亿元的海洛因,这批海洛因被王志强分10次安全运送到了国内,但毒品还没有来得及交接时,鲍黑集团就被我们给打掉了。毒品被王志强藏匿在了某个我们还没掌握的地方。这件事虽然隐蔽,但负责跟踪王志强的乐剑锋不可能不知情。”

    “万一他真的不知情呢?”老孟对自己选出来的人绝对有信心,一听到上级领导开始怀疑阿乐,直肠子的他有些坐不住了。

    “根据我们的调查,乐剑锋他绝对知情,出于保密,调查的过程我不能直接透露。”坐在一旁的“老板”开了口。

    “你们的意思是说,阿乐知情不报?他想自己吞了这价值5亿元的毒品?”

    “孟厅长,你现在的心情我完全可以理解,但是你想过没有,现在王志强所带的猎鹰小队,被乐剑锋给全部歼灭,没有留下一个活口,如果不是国际刑警摸出这条线索,谁会知道还有5亿元的毒品存在?”

    “这个……”虽然老孟心里有火,但是“老板”说的却是实情,他没有办法去反驳。

    “还有,难道你不觉得,乐剑锋恢复警察身份之后,行为有些古怪?”

    “古怪?”

    “在没有得到国际刑警的线索之前,我以为‘行者计划’已经完美收官,我们之间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可谁会想到,里面竟然出了个这么大的窟窿。孟厅长,你是公安厅的二把手,接受过多年的组织领导,部里对你的为人绝对放心,也正因为这个,我不得不对乐剑锋多留个心眼儿,他一个对刑事技术一窍不通的人,为什么在复职时选择定岗在刑事技术室?”

    “这……”阿乐选择岗位时,老孟曾想让他留在刑警队,毕竟阿乐接受过多年的系统训练,绝对是干刑侦的好苗子,可令老孟都没想到的是,阿乐竟然主动要求定岗在刑事技术室,老孟本以为阿乐已经厌倦了冲锋陷阵的生活,所以就尊重了他的选择,这一点别说“老板”,就连老孟自己都解不开这个结。

    “按照我的理解,其实很简单。”“老板”苍老的声音又在会议室内响起。

    “乐剑锋需要大把的空余时间,他作为一个门外汉,在刑事技术室工作,正好可以满足他的要求。5亿元的毒品,没有足够长时间的运作,很难消化掉,你觉得是不是这个道理,孟厅长?”“老板”的语气,已经变得很不友善。

    “我该怎么做?”对于今天的交谈,老孟想不到任何一句话去反驳,就连他自己都已经开始对阿乐持怀疑的态度。

    “乐剑锋是你选的人,我们也不想让你为难,你只要保证从今往后不再给乐剑锋提供帮助,接下来的调查工作就交给我们。当然,保密条约你必须遵守,从你踏出这个门开始,我们所说的话,你必须都烂在心里。”

    “这一点我清楚。”老孟叹了口气。

    “那我们今天就到这里吧,有需要,我会让阿雄联系你。”

    老孟没精打采地点了点头,在阿雄的带领下,离开了工厂。

    十二

    植物DNA的比对结果在三天后有了回复,因为技术还不成熟,所以中科院的教授不能给我们出具相应的报告,他只是在口头上告诉老贤,我们所送的3号样本和目标样本比中,三组样本全部来自2号山头,只要是其中一个样本有了结果,那就证明我们的调查方向完全没有偏差。

    刑警队经过近一周的休整,恢复到了巅峰状态,既然确定了山头,那就有了调查的目标,明哥把山头附近村落“失联的55岁左右男性”作为关键的摸排点。

    经济欠发达地区的村落都有一个共性,很多村民为了谋求生路,几乎都是拖家带口地拥入大城市,现在年关刚过,村子中房屋的空置率接近50%,而剩下的这些人中,也都是一些老人和孩子,根据刑警队的走访结果,在外务工的55岁男性随处可见,依山而建的三个村落中,有近50人符合条件。

    “下一步该怎么办?”我已经彻底没了主意。

    “虽然调查范围有些大,但我们的侦查方向没有偏差,所以我有理由怀疑,死者就在这50人中。”从明哥说话的语气不难判断,他好像已经做好了鱼死网破的打算。

    “我可以把这个范围再缩小一点儿。”老贤开了口。

    “啥?还能再缩小?”

    “对。”老贤平时喜怒哀乐始终是一个表情,所以从他脸上根本看不到任何兴奋点,这让我对他接下来的话充满了好奇。

    “目标山头下的村落我很熟悉,我有亲戚就住在那里,因为大山的阻隔,交通很不便利,村子和村子之间很少与外界接触,这样就有一定的规律可循。”

    我们都没有打断,老贤继续说:“死者为男性,染色体为XY,在受精卵初期,X性染色体来自母亲,Y染色体来自父亲,所以Y染色体的基因来源相对明确。在农村,世代多年都存在遗传关系,同村的村民Y染色体上基因型相同的位点较多,我们可以从这三个村子中,找一些上年纪的男性,做一次Y染色体基因型的配对,看看死者和哪个村子的村民基因型位点相同的较多,通过实验数据,我们就能推断出死者属于哪个具体的村落,当然,这样做是有前提条件的,我们必须假设死者是当地村民,如果是外来人口,那就没有可比性了。”

    明哥当机立断:“不管怎么说,总比漫无目的地筛选要来得准确。死者年纪在55岁上下,他小时候,村里还没有修路,是当地人的可能性非常大,所以国贤说的实验很有必要。”

    既然有了捷径,那我们也没有再浪费时间的必要,老贤用一天的时间得出了实验结果,果然跟我们猜测的一样,死者可以确定是山下陈窑村的村民。

    陈窑村早年以烧砖窑而得名,每家每户都有经济收入,和周围村落相比,陈窑村绝对首屈一指。村民手头有了钱,本着“多生孩子多出路”的想法,村中的人口急剧增长,只用了短短5年便翻了一番。

    多年以后,政府为了保护环境,下令关闭了村中的窑洞。没有了营生的村民,只能选择外出谋生,因此陈窑村55岁以上在外务工人数占的比例最多。

    也就是说,老贤虽然得出了结果,但它并没有起到太大的排他作用,调查范围也只是缩小了十几人而已。

    案件进展到这一步,我们都始料未及,是针对剩下的三十几人挨家挨户地调查,还是另辟蹊径,我们都在等着明哥的一声令下。可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他竟然给我们集体放了一天假,单位只留下他一人在不厌其烦地翻阅整个案件的调查材料。

    只要案件遇到瓶颈,明哥便会把自己锁在办公室,仔细梳理遗漏,这已经成为一种习惯,我们也没有推辞。

    “走,晚上啤酒广场撸一把?”胖磊的提议得到了我们的赞同。高度紧张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歇息,唯一遗憾的是,这种场合总是少了明哥的参与。

    第二天一大早,明哥站在单位门口,像个训导主任等待上学迟到的孩子。

    “啥情况?”

    “等国贤,有发现。”

    “真的?”

    明哥嘴角扬起,“嗯”了一声。

    10分钟后,大门外响起了“嘀嘀嘀”输入门禁密码的声音。

    “我去,你们干吗呢?”厚重的铁门刚一打开,老贤便被笔直的“一排列队”吓了一跳。

    “国贤,案件有了新的发现。”

    “什么发现?”

    “死者的胃内容物。”

    “胃内容物我检验了啊,死者并没有被毒死的迹象。”

    “你们看这个!”明哥拿出了一张死者胃部的特征照片,他指着一些白色的点状物说道:“这是未孵化的苍蝇卵。”

    那密密麻麻的乳白色苍蝇卵,看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抛尸当天的气温很适合苍蝇卵的孵化,而且,死者的内脏都是裸露在外,按理说,不应该会有这么多的苍蝇卵死亡。”

    “明哥你是说,这些苍蝇卵是因为某种其他原因死掉的?”我好像听出了原因。

    “确切地说,苍蝇卵应该是被毒死的。”

    “什么?毒死的?贤哥不是说,死者并没有被毒死的迹象吗?”

    “我是说人,不是说苍蝇,明哥,我知道该怎么做了。”老贤说完便转身朝物证室走去。

    “什么情况?”胖磊和我一样,已经蒙了。

    “你们还记不记得,我在提取死者胃内容物时,有大量的黑色汤汁?”

    “对,有!”好记性不如烂笔头,负责全程记录的阿乐对这一细节记得很清楚。

    “解剖时我就已经发现,死者的心血管均有病变,我怀疑那黑色汤汁极有可能是死者为了治病而喝下的中药。”

    “现在治病喝中药的极少,是不是只要分析出中药的具体成分,就可以按照药方子去中药店调查了?”

    “对,目前这个思路最为便捷。”

    十三

    下午3点,老贤的实验室门终于打开。

    “贤哥,情况怎么样?”

    “死者服用的大多是治疗心血管疾病的中药,能分辨出来的有:合欢皮、五加皮、栝楼皮。合欢皮为豆科植物合欢的干燥树皮,五加皮则为五加科落叶小灌木细柱五加和无梗五加干燥后的根皮,栝楼皮是葫芦科植物栝楼或双边栝楼等的果皮。

    “这些中药材我们当地不产,死者只能从中药店购买,而且根据我的分析发现,这些中药材,死者均过量服用了,是药三分毒,我怀疑,要么是死者自己不懂得医药知识,要么就是给死者看病的医生,医学水平还没到火候。”

    “中药不都是大夫按量给抓好,然后回家自己熬制吗?”胖磊插了一句。

    “焦磊说得对,去中药店都是医生抓好打包,病人不会自己给自己加量,由此可分析,给死者治病的医生医术并不高明,极有可能是半路出家。”明哥这么一说,我的脑袋中瞬间浮出一个地方:私人诊所。

    在农村可以抓中药的诊所几乎没有几家,经过排查,侦查员最终锁定了陈窑村卫生所。

    老贤刚说出几味中药的名称,诊所的医生便回忆起一个人,他叫陈怀根,今年56岁,住在村子的东头,平时靠耍木偶戏为生。

    得到这一重要的消息,我们在刑警队的配合下,找来了陈窑村的村主任,道明来意之后,村主任吧嗒着烟卷,打开了话匣子。

    “按照辈分来算,陈怀根还应该喊我一声叔,别看咱俩年纪差不多大,但我和他爹是一个辈分的。”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留意到一种怪现象,平时和某些人聊天,一些爱充面子的人在介绍某人之前,总是喜欢先报出对方的身份或者显赫的地位,比如某某是哪个局长的儿子,又比如某某是哪个老板的闺女,这种癖好到了农村便成了攀比辈分,所以很多好面子的农村人一张口便开始论资排辈。

    村主任说得很起劲儿,我们没有打断。

    “要说怀根这个人吧,绝对是个直肠子,他爹就是玩木偶戏出身,在电视啥都没有的年代,咱村里的人还能看个木偶戏解解闷儿,可传到怀根这一辈儿,木偶戏就不吃香了,要咱说,没人看就不传了呗,可怀根固执得很,非要传给自己的儿子,他老婆不答应,两个人就打了起来,后来因为这件事,老婆带着孩子也跑了,家里就只剩下他一个光棍儿,我实在弄不明白,图个啥?”村主任有些惋惜地摇摇头。

    “陈怀根是光棍儿?”

    “对。”

    “那他家里就他一个人居住?”

    “不是,他还有一个徒弟。”

    “徒弟?”

    “对。”

    “这个人叫什么?多大年纪?”

    “韩军,30岁不到,十来岁就跟在怀根后面学艺,算下来都有小20年了。”

    “你多久没见到陈怀根师徒俩了?”

    村子眯起眼睛开始盘算:“今天逢集,上次我是在集市上看见的怀根和他徒弟小军,中间大概隔了有六个集,我们这儿两天逢一次集,算一算,至少有十二三天没见到了。”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联系到他们?”

    “对了,我有怀根的手机号,你们稍等。”村主任起身从口袋中掏出了一个诺基亚黑色直板手机。

    “嘀嘀嘀”,随着几次翻阅通信录的声音响起,村主任选择了一个号码,为了能让我们听清楚对方的说话声,村主任还很贴心地按动了免提键。

    “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几秒钟之后,电话中传出一句话。

    “大白天关什么机啊。”村主任有些闹不明白。

    “我们能不能去陈怀根的家里看一看?”明哥提了一个要求。

    “当然可以,我带你们去。”村主任起身,热情地给我们领路。

    沿着蜿蜒崎岖的山石小道一直东行,道路尽头是一座面积不大的四合院。

    “就是那里。”

    顺着村主任手指的方向,我们快步走到了门前。

    院子的红色大铁门被一把五环锁从外侧牢牢锁住。我用力一推,中间露出了三指宽的缝隙。

    “明哥,你看,大杠自行车。”

    “树干,斧头,那边还有血。”视力最好的胖磊,给了最为有力的补充。

    随后在特警队破门器的帮助下,我们一行人进入了院内,经过细致的现场勘查,基本确定了这里就是分尸现场,在院子中提取的指纹、鞋印以及生物检材都指向了同一个人——陈怀根的徒弟韩军。

    十四

    把湾南省的文化古迹往前推300年,云汐市绝对可以提到台面上来说道说道。为何会有如此的赞誉,那就要从堪称“绝活儿”的湾南木偶戏说起。

    要说湾南木偶戏有多吃香?根据野史记载,乾隆爷庆寿,都要专门把湾南木偶戏班请进紫禁城。当然,传言的可信度到底有多少我们不得而知,但湾南木偶戏曾火遍大江南北,却是不争的事实。按照当时戏台的规格,一场戏最多百十人观影,这就好比现在的超级明星巡回演出,一次只卖100张票,而且演出内容不外传,不转播,动动小脑都能想到,那时候的木偶戏绝非一般平民老百姓可以随意消费。

    既然湾南木偶戏从最初走的就是高层路线,戏的内容也必须有相当高的水准,如果只是寥寥几出陈词滥调,绝对不会受到达官贵人的追捧。

    湾南木偶戏从木偶的制作到表演,都有极其严苛的一套规矩。

    唱戏所用的木偶大体可分为布袋木偶、提线木偶、杖头木偶、铁线木偶,每一种木偶都有着不同的操作方式,这练的是表演者的手上功夫。

    湾南木偶戏还讲究手和嘴的配合,在熟练掌握多种木偶的操作技艺以后,接下来便是练习演员的嘴上功夫。贯口、地方戏曲、方言、口技、绕口令等等,你所能想到的一切,全部在湾南木偶戏的涵盖范围之内。

    木偶戏的学徒拜师学艺,需从10岁开始,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十年如一日,20岁方可跟着师父出门演出。

    别以为湾南木偶戏如此严苛便无人问津,那时候如果谁家能出个木偶戏的学徒,简直比现在的北大毕业生还光宗耀祖。

    陈喜来就是这么一个幸运儿。

    8岁的陈喜来出生在一个贫农的家庭,父母都是衙门的苦力,一辈子只能租种公家的土地糊口。陈喜来兄弟姊妹五个,家里的那点儿口粮只能维持全家人一天一顿饭。也许是上天眷顾这个落魄的家庭,一次木偶戏班来给衙门老爷演出时,戏班的班主一下便看中了聪明伶俐的陈喜来,并决定将他收入门下作为自己的关门弟子。

    这天上掉馅饼的事儿,差点儿没让陈喜来的爹娘激动得哭出声来,他们用半年的口粮换了一只公鸡,摆上香案,行了拜师礼后,刚刚懂事的陈喜来便跟着师父过上了漂泊不定的生活。

    练习木偶戏的日子对陈喜来来说,特别刻骨铭心,已经不能用“苦”来形容了。为了保证木偶能活灵活现地做出每一个动作,手指的反关节操纵几乎是家常便饭,十指连心,里面的痛苦用笔墨都难以形容。

    如果只是耍木偶时叫苦,可能有点儿为时过早,因为对木偶戏来说,手上功夫只是基础中的基础,嘴上功夫才是精华所在。

    戏曲要想唱得好,舌头必须灵活,口含石子是锻炼舌头的最好办法,练功者为了避免舌头被石子扎烂,必须不停地搅动,何时棱角分明的石子被磨得圆润光滑了,方算合格。

    舌功达到一定火候后,接下来便是嗓门儿,那时没有麦克风,演员在演唱的过程中,必须保证在场的100多号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所以嗓门儿必须洪亮。

    木偶戏中把提高嗓门儿的基本功叫“亮嗓子”,那时候的人都信奉一个原理,嘴张得越大,嗓子亮得越响,所以“亮嗓子”之前,必须要把嘴巴张开,叼起重物,便是最为原始的方法。

    基本功出师,最少需要三年的时间,接着便是各种分门别类的戏曲和唱腔的学习,有时为了满足观众的猎奇心,木偶戏演员还要有看家的本领,俗称“花活儿”。正常曲目演完,如果没有“花活儿”垫底,就像吃饭没有酒一样,很难让达官贵人们产生兴趣,“花活儿”已经不是随随便便的反关节动作那么简单,有时为能达到“绝活儿”的境界,倾尽一生心血去研究木偶戏的也大有人在。

    陈喜来经过11年非人的磨炼,终于可以登台演出,漂泊演出九年后,他衣锦还乡,成了当地木偶戏大师,为了能让更多像他一样的苦孩子有出头之日,他决定在家乡开宗立派,名为陈氏木偶戏。

    陈氏木偶戏吸收了湾南木偶戏的优点,弥补了其中的不足。这就好比一张专辑,有的歌朗朗上口,有的则难以入耳,陈喜来结合自己多年的表演经验,基本上是把那些流行度较高的曲目纳入自己名下,接着他又糅合了地方小调以及坊间的流言俗语,把原来只能达官贵人享受的木偶戏,搬入了寻常百姓家。

    要么说群众的力量是巨大的,这一创新的举措,立刻赢来非同凡响的效果,陈喜来也因此成为可以独霸一方的名角。

    练习木偶戏需要体力,从来都是传男不传女,陈喜来膝下有三个儿子,一辈子全部以木偶戏为生。陈氏木偶戏从陈喜来算起,一共辉煌了近百年。

    十五

    1911年,辛亥革命爆发,清政府被推翻,中国从此结束了2000多年来的封建帝制。1912年2月12日,清帝被迫退位。自此之后,中国脱离了帝制而转入了民主革命时期。从那时起到1949年新中国成立,中国就再也没有消停过。中国的百姓,都在夹缝中求生存。

    陈永和,陈氏木偶戏的第六代传人,在战乱年间,几乎很少有人再有雅兴去欣赏什么木偶戏,但陈永和却和他的老祖陈喜来一样,有着一个执着的信念,他不能让祖上的世世代代的荣耀毁在自己手里,就算是豁出老命,他也要把这门手艺给传下去。

    可能是上天的眷顾,他的老婆几次怀胎后,总算给他生了一个男娃,取名为陈文康。

    陈文康12岁那年,经过革命先辈的浴血奋战,天安门城楼上终于飘起了五星红旗。

    陈文康20岁时,继承了父亲的衣钵,他算是赶上了一个好时机,在精神生活极度匮乏的年代,陈氏木偶戏绝对是人们茶余饭后的消遣,陈文康也因此被挂上了“文艺工作者”“先进个人”等诸多头衔,1960年,陈文康的最后一个“老疙瘩”呱呱坠地,是个男娃,取名陈怀根,他也是陈文康最后的希望。

    “已经没有人再愿意学陈氏木偶戏啦,怀根,你一定要把它给传下去,这是咱们陈家老祖宗留下来的瑰宝,无论如何也要让后人看到。”陈文康临死前把儿子拉在身边,交代了自己的身后事。父亲的临终遗言,陈怀根深深地记在心里。

    1979年5月1日,是一个值得陈怀根骄傲的日子,19岁的陈怀根用自己的才华和文艺气息,赢得了村花马玉萍的芳心。迎亲那天,挂着大红花的拖拉机上装着结婚顶配的“三转一响”,村里的流水席更是猪肉管够。奢华的婚礼,足足让村民津津乐道了好一阵子,甚至有些生活条件欠佳的村民,只要一提到流水席上的大肥肉,口水便不听使唤地往外流。陈怀根能过上如此富裕的生活,全靠着自己祖上传下来的木偶戏手艺。

    “1979年,那是一个春天,有一位老人在中国的南海边画了一个圈”,从那时起,中国改革开放的浪潮正式拉开了序幕。

    改革开放最先带来的是文化的冲击,霹雳舞、喇叭裤,这些国外的流行元素在中国的70后、80后身上掀起了一层又一层的*,流行歌曲对地方戏曲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那时候的大街小巷,几乎到处传唱着邓丽君、张明敏还有费翔的歌。

    渐渐地,陈怀根意识到自己曾引以为傲的陈氏木偶戏已经无人问津,以前一年要演几百场,可现在一个月只有个三四场,还大多是上不了台面的红白喜事,虽然场次少了点儿,好在收入依旧可以维持家里的口粮。

    1982年,陈怀根的第一个孩子呱呱坠地,得知是个闺女以后,他足足三天没有合眼。这三天陈怀根一直在考虑一件事:如何在计划生育打击如此严厉的情况下生个二胎。

    孩子刚满周岁时,陈怀根的老婆再次怀孕,为了躲避处罚,他和老婆过起了“超生游击队”的生活,一年以后,二娃出生,是个男孩,孩子落地时的第一声啼哭,差点儿让他的眼泪也跟着落了下来。那是感动的泪,他终于可以对得起列祖列宗,把家族的荣耀传承下去。

    一个家庭,两个成年人,两个嗷嗷待哺的娃,陈怀根的木偶戏已经不能再维持整个家的生计,迫于经济的压力,陈怀根的老婆放弃了和丈夫搭伙唱戏的生活,独自一人带着两个孩子在砖窑里给人当起了苦工。

    陈怀根不怨妻子,他们要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有希望把老祖宗留下的瑰宝发扬光大。从那天起,他和老婆分道扬镳,一辆大杠自行车,一个唱戏的皮箱,成了陈怀根全部的精神食粮。

    寂寞孤苦、风餐露宿,陈怀根寻找着一个又一个可以唱戏的机会,5年里,他什么苦都吃过,什么罪也都受过,他曾为某个庆典卖力地演唱了一天,只换回了一盒盒饭的酬劳;虽然没有收入,但他很快乐,每次演出围观群众的叫好声,都能让他美上一整天。

    为了保证唱出的戏曲字正腔圆,陈怀根从来不抽烟,但每次演出,商家给他的烟他都没有推辞。虽然陈怀根没上过几天学,但他总是以文化人自居,骨子里的清高让他最看不起占小便宜的人,他收着烟卷并不是因为贪心,而是另有用处。

    多年的跑场,让他发现了一个规律,木偶戏的受众群体依旧是上了年纪的那群人,为了拉拢人心,开场前给每位观众一支烟卷,已经成了他必不可少的一个程序。俗话说,拿人手短,吃人嘴软,既然抽了烟,观众就不会轻易离开。逐渐养成习惯后,一些经常听戏的观众,一到开场前都起哄要烟。没钱赚,还要贴烟钱,这是陈怀根经常遇到的尴尬局面。

    距离儿子8岁生日还有两天,陈怀根把那个贴身藏着的存折拿出来看了又看,里面存着他这几年在外漂泊所得的所有积蓄,一共5000块。那时候流行“万元户”,5000块已经是个不小的数目。不过这些钱中,有3000元得益于一个北京大老板的打赏。

    “终于可以和老婆孩子交代了。”陈怀根掂量着那个红色的本本,心里乐开了花。他很期待在进家门时,自己的老婆能称赞一句:“俺男人真能干!”

    回家的日子如期而至,陈怀根做梦也没有想到,他推开门那一瞬间,老婆竟会如此冷淡。

    “玉萍,今天是儿子生日,你干啥板着脸?”

    “你自己说说你多久没回来了?你还要这个家吗?”玉萍满肚子的委屈。

    “咋不要?我不是出去挣钱去了吗?你看看,5000块,够你搬多少块砖?”

    “搬砖咋的了?我吃窝头咸菜我心里踏实。”

    “二娃子8岁了,我准备让他唱木偶戏。”

    “休想!”陈怀根的这句话仿佛触及了她的逆鳞,她暴怒地吼叫着。

    “这个家我说了算!”

    “你凭什么?”

    “凭我是一家之主,凭我能挣到钱,这5000块就是铁证!”陈怀根狠狠地把存折拍在了桌面上。

    “滚,拿着你的钱现在就滚,这个家不需要你,我不会让孩子跟在你后面受罪,除非我死了,否则我不会让孩子碰你那一箱子破木头!”玉萍恼羞成怒地把陈怀根推出了门外。

    “你妈的!”矛盾激化到顶点,陈怀根选择了用暴力去解决,他一巴掌甩在了玉萍脸上,五枚指印像是风疹浮起的疙瘩,瞬间爬满了玉萍的左脸,结婚这么多年来,陈怀根还是第一次对自己的老婆动粗。

    玉萍捂着脸颊没有说话,眼眶像是拧开的水龙头,泪水不停地往外涌出,从她愤恨的眼睛中不难看出,她对面前的男人简直失望透顶。

    手腕的阵痛,让陈怀根渐渐清醒,他很后悔动手打了自己的老婆,但他没的选择,如果木偶戏在他手上失传,他死后无颜去见陈家的列祖列宗。

    看到老婆如此伤心欲绝,他很痛心,老婆从村花沦落到搬砖,一切都是他造成的,他恨自己没有本事,但是他心里一直有个信念,木偶戏总有一天能重新崛起,因为它是多年文化的沉淀,是历史的见证,所以就算他知道今天错了,但他依旧不能让步,自己的孩子,必须延续家族的使命,这是他的底线。

    “今天我就把话撂在这里,除非我死了,否则儿子必须跟我学木偶戏!”也许是男人的自尊心在作祟,这句狠话他说得相当痛快,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在一次醉酒之后,他再也没有见到过自己的老婆孩子,唯一让他有点儿念想的就是玉萍临走时丢下的一张字条:“孩子我带走了,这辈子我们两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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