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案 绝命轮回 2 (第2/2页)
明哥记录之后,把目光转向我。
我点头会意:“通过鞋印分析,嫌疑人为男性,身高在一米七五左右,左手残疾,身材中等,青壮年,走路右脚持重,也就是说他在走路时喜欢向右偏,表现在步态上,就是身体朝右边摇晃。通过他在现场留下的鞋印来分析,他腿部并没有残疾,意识很清醒,排除饮酒后作案的可能。”说到这里,我提示胖磊:“磊哥,你接下来在观察视频时,把那些正常行走,又喜欢朝右边压步子的人列为重点,如果我推测得没错的话,嫌疑人习惯走企鹅步。”
“好的,没问题。”
我继续说:“通过鞋底花纹,我分析出了嫌疑人所穿的为市面上最常见的塑胶底帆布鞋,售价在35元左右。鞋底花纹磨损严重,鞋子他穿了很长时间。嫌疑人抽的是三块五一包的渡江烟,鞋子如此廉价,他的着装应该也不会贵到哪里去,磊哥,这也是排查的重点。”
“收到。”
“最后就是嫌疑人的作案工具。通过分析,嫌疑人有可能在作案后,在死者的衣服上擦拭过血迹,经过测量血痕印,嫌疑人使用的刀具宽6厘米,刀刃长40厘米,刀柄处有褶皱型血痕,通过放大观察,刀刃每间隔1厘米有一直径约0.5厘米的孔洞,排列很整齐。这是一般刀具不具备的特征,所以我怀疑嫌疑人使用的作案工具应该是自制的,而且做工粗糙,极有可能就是在一个较为锋利的刀片上包裹了一层胶带。”
明哥忽然对我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小龙,我打断一下。”
“嗯,明哥你说。”
“你测量的这些数据准不准确?”
“嫌疑人在死者衣服上留下了完整的血痕,绝对准确。”
“好,咱们来分析一下,嫌疑人使用的刀刃长40厘米,刀柄处包裹着东西不好测量,但是不管包裹物有多大,他最少要能保证正常人的握拳量,否则根本拿不住。我们按照成年人握拳量的最小值10厘米来计算,加上刀刃,嫌疑人使用的刀具最短是50厘米,这么长的工具如果拿在手中,多少会引起注意。”
明哥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喉咙:“云汐市最近一段时间比较闷热,夜晚的平均气温都在25摄氏度左右,现在大街上都是清一色的夏装,就算是在夜晚,也只有上了年纪的人才会穿一穿薄外套。
“按照我的分析,嫌疑人能把作案工具带在身上,又能掩人耳目,要么他随身背有背包,要么就是藏在身上。如果他背有背包,结合小龙说的企鹅步,通过视频不难分析出嫌疑人的特征。
“如果嫌疑人是随身携带,要么他会穿一件长袖衫,要么就是把作案工具插入腰间。穿长袖衫有指向性,道理和背包一样。假如是插入腰间,嫌疑人必须把腰挺得很直,走路会显得上身僵硬,焦磊,你在查询视频时要结合这些细节。”
“明哥,你是这个!”胖磊崇拜地竖起大拇指。
“小龙,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除此之外,我还提取了一种痕迹,指纹。”
“指纹?”
“对,在死者的手机上,我不光提取到了夏青的指纹,我还找到了另外一种指纹,指纹很新鲜,为男性所留,指纹信息我们目前不掌握。手机对我们每个人来说,都是比较私密的工具,很少会借给别人使用,我能在死者的手机上发现陌生人的指纹,这一点应该不是巧合,我有理由怀疑,这枚指纹极有可能是嫌疑人留下的。”
“你的意思是说……”
“从这一点我们可以得出嫌疑人的作案动机。”我打断了阿乐,“死者是和闺密通完电话后被害,按照一般人的习惯,打完电话之后,手机要么握在手中,要么就是揣在口袋里,夏青穿的衣服有很深的口袋,而且其打完电话是往北门外步行,这种情况下把手机随手装起来的可能性极大。手机作为财物,如果嫌疑人的主观动机不是侵财,为何会去触碰?再结合嫌疑人窘迫的经济条件,我怀疑他的主观动机就是侵财。正如明哥之前所说,他可能是在误杀人之后,放弃了侵财的念头,而逃离现场。所以,根据我的推断,这就是一起拦路抢劫杀人案。”
“有理有据!目前说得通。”明哥点了点头。
“案发现场是一个在建小区,谁会没事儿拿着刀去小区里抢劫呢?”胖磊百思不得其解。
“我们有几件事急需去办。”明哥一句话,让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死者左手残疾,他选择的作案地点也比较特殊,回头我会联系刑警队,让他们结合我们刻画出的嫌疑人体貌特征在小区排查,尤其是小区在建工地的务工人员。”
“小龙,你要在短时间内搞清楚嫌疑人使用的是哪种作案工具,是否有指向性。”
“明白。”
“焦磊,你抓紧时间分析视频,看看能不能找到嫌疑人的影像资料。”
“行。”
“暂时就这么多,等有了结果我们再碰。”
八
华清医疗中心在云汐市的正规社区医院里,算是声名远播。一方面诊所里的大夫基本都是来自三甲医院的著名医生,另外一方面则是诊所的规模已经可以和一家小型医院媲美。大夫医术高明,再加上就诊方便,这里已经成了不少市民寻医问药的最佳场所。
俗话说,人怕出名猪怕壮,最近医疗中心的主治医师陈华清就遇到了一个棘手的问题。有人托人传话给他,需要做一个引产手术,孕妇已经怀孕七个多月,而且无任何手续,先不说这件事是否违规,孕妇七个月引产,已经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一旦在手术的过程中出现意外,绝对可以闹出人命。虽然顶着莫大的风险,但陈华清不得不硬着头皮接下这个差事,因为传话的这伙人他根本得罪不起。
手术时间定在晚上11点。一来这是医院关门的时间,二来也是为了掩人耳目,毕竟他的诊所走的都是正规渠道,私下里干非法的勾当,还是头一回。
手术当晚,陈华清把所有大夫都留在了医院的诊室内,他们如临大敌般等待着前来手术的那个孕妇。
“咚咚咚。”敲击玻璃门的声响,引起了几位医生的骚动。
作为这家私立医院一把手,陈华清率先起身:“我去看看。”
“咚咚咚。”敲门声还在继续。
陈华清并没有着急开门,而是隔着门缝小声问了句:“谁啊?”
“陈大夫你好,我是丁雨彤。”对方报出名号后,陈华清已经知道,她就是今晚要做手术的那名孕妇。
“行,我知道了,这里不方便,能不能麻烦你从旁边的侧门进来?”女人身后的势力,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大夫惹得起的,陈华清虽然心里很不情愿,但依旧是一口商量的语气。
“知道了。”
侧门打开,走进来的是一男一女。
“这位是……”
“我的弟弟,丁磊。”
“检查单带来了吗?”
“带来了,给你。”丁磊从包中掏出一个文件袋,把码放得整整齐齐的检查单递到了大夫的手里。
陈华清双手接过,把诊室的人叫到一旁,房间内只留下丁磊姐弟两人。“真的要打掉吗?”丁雨彤失神地看着自己的弟弟。
“姐,你觉得还有留下去的必要吗?”
“负心的是乐剑锋,可孩子是无辜的。”丁雨彤红着眼眶。
“乐剑锋的态度你也看到了,咱们在这件事上已经纠结了快一个月了,你这肚子一天天变大,我们已经没有时间再拖了,如果孩子不打掉,这就是你一辈子的心病,你难道想孩子一生下来就没有父亲?你别傻了,你不为孩子考虑,你也要为你自己考虑考虑。”
“可是……”
“没有可是,这个孩子就是不能要。”
“小磊,你知道姐现在心里有多苦吗?”丁雨彤声泪俱下。
“不管多苦,这事儿咱怨不得谁,要怪只能怪我们看错了人。”丁磊言辞犀利,“姐,我们来都来了,打完麻药一切就都过去了,我答应你,我会找个好地方把孩子葬了,而且这个医院的医生医术很高明,绝对不会让孩子有什么痛苦,姐,你就别再想了。”
丁雨彤曾是云汐市叱咤风云的大姐大,可就连她自己都没有想到,她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会变得如此感性。难怪书上都说,女人是水做的,就算自己把自己冻成冰,也总有会被融化的那一天。
她在心里这样劝说自己:“算了,不纠结了,也许小磊说得对,这就是唯一的选择,没有退路。”
她擦拭着眼角的泪水,接着深吸一口气,稍微平复之后,她说道:“小磊,去把医生给我喊来。”
丁磊如释重负:“我马上去喊。”
因为各方面检查结果均已达到了手术的标准,再加上得罪不起的后台,所以医生们不敢怠慢,他们在最短的时间内开始准备手术。一个小时的全方位检测后,丁雨彤被推进了手术室。
丁磊站在走廊上,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门外亮起的灯箱,和刚才的坚强相比,现在的他已经脱去了伪装,他失神地倚着墙根,颤抖着从口袋中掏出烟卷。尼古丁的灼烧,让他清醒了不少,自始至终他都没曾想过,事情会变得如此复杂,复杂到要牺牲一个无辜的孩子作为代价。“现实真他妈的太残酷了!”丁磊不禁感叹。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灯熄灭,身穿手术衣的陈华清第一个推门走出,走廊里呛人的烟味,让他有些蹙眉,但他的脸上很快恢复平静。
“手术怎么样?”丁磊踩灭了烟卷。
“手术很成功,不过你姐需要休息,我给她准备了豪华单间,先住上一周,如果没有什么问题,就可以出院。”
“辛苦你了陈医生,回头钱直接打到你的账户上。”
“没关系,这也是我们应该做的。哦,对了,胎儿尸体……”
“这个我会处理。”
九
会议结束后,明哥和老贤选择回家,胖磊在自己的办公室内专心研究现场监控,我和阿乐则选择在休息室内凑合一宿。就在我刚躺在床上想伸个懒腰时,阿乐突然从床上坐起。
巨大的响动,赶走了我的睡意:“什么情况?难不成做噩梦了?”
“没、没、没什么。”阿乐吞吞吐吐地回了句。
“我感觉你这段时间好像有些心不在焉,难不成有心事?”我倚在床头,扔过去一支烟卷。
“心事?我能有什么心事。”阿乐摇摇头,点燃了烟卷。
我虽然没有明哥那种察言观色的功力,但我也没有笨到连如此明显的差别都看不出来,从阿乐强颜欢笑的表情看,他绝对有事儿瞒着我。每个人心里都或多或少会有一些不能诉说的秘密,这也是人之常情,既然他不愿意说,我也不方便细问。
“你难不成是想叶茜了?”为了缓和气氛,我调侃了一句。
“叶茜?”阿乐先是一愣,接着微微一笑,“她貌似现在在美国,咱们现在摸黑睡觉,估计她还在享受日光浴呢。”
“被你这么一搅和,我也一点儿都不困了,要不然出去整两杯?”我提议道。
不知为何,我感觉阿乐看我的眼神里,忽然有了些许的感动。
“哎哟我去,怎么磨磨叽叽的,这不是你的性格啊,去不去?”
“现在是办案期间,冷主任不是说……”
“他又不在,少整点儿不就成了,以你的酒量,一箱啤酒还不是轻而易举?”
“小龙,你这个兄弟我这辈子交定了,走!妈的,今天晚上不醉不归!”
“就是,能有什么烦恼是一顿串儿解决不了的?”
“如果有,那就撸两顿。”
俗话说,酒逢知己千杯少,俗话又说,酒不醉人人自醉;按照阿乐平时的酒量,一斤白酒下肚真的是一点儿问题都没有,可谁曾想到,串儿才撸了一半儿,阿乐就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了。我费了老鼻子劲儿才把他抬回科室,经过这么一折腾,我也彻底累到了极限,把阿乐安顿好,我趴到胖磊的沙发上,一直睡到下午6点钟。
“明哥,估计就是这家伙。”我半睡半醒中,听到了胖磊的声音。
“嗯,看看能不能再把视频延展一下。”
“给我半个小时。”
两人的对话在我的耳边逐渐清晰,我的意识就像是扎破的气球,瞬间被惊醒。
“磊哥,你刚才说啥?嫌疑人找到了?”
“我晕,你终于醒了,你那呼噜声简直惊天动地,要不是看在你昨天晚上给我带串儿的分儿上,我绝对给你扔出去了。”
“别扯那没用的,到底有没有找到嫌疑人?”
“你这话说的,你磊哥我啥时候让大家失望过?”
“我看看!”我趿拉着鞋走到电脑边,胖磊将截取好的视频双击打开。
“根据你和明哥的分析,只有这家伙最符合,我一共调取了两段视频,分别是他进小区和出小区的影像。他是从小区南门进入,后来又从小区南门离开的。作案的时间点都能对上,而且他离开时,几乎是跑出小区的,基本上可以确定他为嫌疑人。”
胖磊接着说道:“嫌疑人脚上穿的是白色帆布鞋,这个和你推断的一致,接着是蓝色裤子,他的左手插在裤兜里,很有可能是不想让人看见自己的左手有残疾,上身是棕色的T恤,再看他的右手……”
胖磊点击暂停,双击放大画面:“看见没有,他的右手是被一件外套包裹着,你们再看看这一处反光。”胖磊用笔尖点击了一块模糊的区域,“嫌疑人在进入小区的时候,正好有辆车驶出,所以这个反光看得很清楚,他的衣服里包裹的是金属物,我怀疑就是作案工具。”
“这么说,就应该是他了,可他进门时是低着头,根本看不清死者的长相,咋办?”
此时半天没有吱声的明哥开了口:“小龙,你有没有发现,嫌疑人穿的衣服有些眼熟?”
“眼熟?”
“死者的裤子是深蓝色棉布裤子,而他的手上包裹的也是深蓝色外套,衣服和裤子不管从颜色还是材质看,都像是成套的衣服,我怀疑嫌疑人穿的是成套的制服。”
“制服?”听明哥这么一说,我又仔细地瞅了瞅:“还真是,这种制服貌似工厂的工人穿得比较多。”
“你说,嫌疑人使用的刀具会不会是从某个工厂的零部件上卸下来的特殊切割刀片?”
明哥的逻辑思维果然是一般人都无法超越的,能把这两点联系在一起,我是想都不敢想,不过经他这么一点拨,我瞬间有了抓手。
我们云汐是矿产资源城市,政府主要经济来源都是依靠大大小小的煤矿,除此之外真正成规模的企业不会超过10家,我们现在已知嫌疑人身穿制服的款式,再把作案工具的模型给临摹出来,最后按图索骥去排查,很容易就能得出结果。
有了调查思路,明哥当机立断,拨通了刑警队的电话,为了节省时间,负责调查的刑警分多组分头开展调查,很快,鸿泰配件厂进入了我们的视线。
这是一家生产各种零部件的工厂,经营的范围有手机配件、机器配件以及高端电子配件等等,它的规模在云汐市也算是首屈一指,厂里就业的工人有好几千,没有明确的目标,我们只能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在第二天驱车前往,接待我们的是厂里的一把手——霍总。
“昨天那个图我已经看了,有点儿像我们厂经常使用的切割刀片,昨天时间有点儿晚,工人们都下班了,拿不到实物,我也不好给你们打包票,今天一大早我就让工人送了一个过来,你们看看是不是这个。”霍总把那个包裹着报纸的刀片放在了我们的面前。
“小龙,测量一下数据。”明哥示意。
“长55厘米,宽6.2厘米,孔洞直径0.5厘米,孔洞间隔1厘米。”很快,我放下直尺说道,“明哥,数据全部在正常值范围,完全可以对上。”
“好。”明哥话锋一转,“霍总,刀片是用在什么地方的?”
“哦,这个我昨天也问了,它主要是在流水线上切割边角料用的。”
“是人工切割,还是机器切割?”
“我们厂生产的东西品种很多,还达不到机器自动化的标准,一般都是工人手动切割。”
“能不能带我们去生产车间看一看?”
“还要去生产车间?”霍总有些为难。
“是这样,我们这次来只是单纯地调查案件,没别的意思,这点请霍总放心。”
“那……好吧……”霍总起身,“各位警官,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