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仇恨的种子 (第2/2页)
“娘,大伯走了,这鸡还杀不杀?”朱彦夫看着捆了爪子的鸡,咽了口口水,长这么大,他只吃过一顿鸡肉,还是在三年前的大年夜。
“杀,杀,杀了吃肉肉,娘,俺要吃肉肉。”朱彦坤抱着母亲的腿抢着支持哥哥的意见。
母亲抱起彦坤鼻子有些发酸,她看着又黑又瘦的朱彦夫和怀里这双睁大希望的眼睛,轻轻地摇摇头。
朱彦花看懂了母亲的意思:“娘,还是等爹回来杀吧。”
“嗯,等你爹回来再吃肉肉。”母亲拍拍彦花的头,“响午让你们饱吃一顿,煮地瓜高粱粥。”
听了母亲的话,朱彦夫和朱彦花挖了半碗高粱米,乐得蹦蹦跳跳跑到下院的张婶家,用碾子碾成了高粱面子,娘儿几个终于吃上了一顿饱饭。
吃饱了午饭的朱彦坤一直站在院门外不肯回来,母亲拉了几次他就是抱着院门外的那颗树杆不松手。
“坤坤,走,跟娘回家去。”
“不,俺不回,俺要吃肉肉,俺要看爹回来。”朱彦坤眼巴巴地望着门前的路,望着小路延伸的方向。
朱彦夫拿着扫把将院子里里外外打扫得干干净净,他嘴里没有说,可母亲知道他的心思,他也是在用行动期盼着爹爹的回来。唯有彦花表现得不是那么激动,默默地做着自己该做的事情。其实,母亲的心里也是盼着丈夫马上就能回来,让一家人好好在一起美美地享受一下难得的鸡肉佳肴。
门前的小路上终于出现了几个向这里走来的人。
“娘,俺爹回来了,俺爹来了,看!”朱彦坤兴奋得双脚直跳。
朱彦夫闻声从院子里蹦出来,他看见有四个人正沿着门前的小路向这里走来,他认识走在前面的那个老头,连忙跑进院子向母亲报告:“娘,张保长来了,还,还带着两个背枪的,有,有四个人。”
说话间,张保长领着三个人已走进了院子。朱彦坤没有看见过拿枪的人,吓得小鹿似的一头扎进母亲的怀里不敢吱声。彦花、彦夫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站在母亲的身边,望着这几个不速之客。
站在中间的是个大块头,头戴瓜皮帽,身穿对襟黑布半长大褂,背着把盒子枪,麻子脸,酒糟鼻,样式比较吓人,一双贼碌碌的眼睛满院子乱转,好像要在这院子里找什么宝贝似的,他的左右站着两个手提长枪的乡丁,在等待着主子的发话。
张保长是这一带有名的老好人,无论对谁不点头不打笑脸不说话。
“嘿嘿,他婶子在家啊,这是乡公所派来的队长,执行公务呐,嘿嘿,执行公务的。”张保长又转向瓜皮帽,弯弯腰,“这就是朱庆祥家的,有事您说。”
瓜皮帽鼻子哼了一声:“朱庆祥家的,你男人呢?”
“孩子在家饿肚子,没办法,给人家打短工去了。”
“哦,”瓜皮帽拧了一下酒糟鼻子,拿腔拿调地说,“根据乡公所指示,皇军修筑工事,各家各户有工出工,无工出钱,”说着从身上掏出个小本本,翻了翻念道,“张家庄的朱庆祥应该出工二十个,已出工零个,按工折价,你家应该交五块大洋,或者在三日内马上上工,出钱也限三天内缴清,否则以抗日分子论处。听清了吗?”
郑学英的脑袋嗡嗡直响,到哪里去找五块大洋上缴,这不是活要人命吗?按抗日论处的结局她是知道的,在她娘家蒙阴县城的郊区,她亲眼看到一个抗日分子被日本鬼子绑在木桩上,丧失人性的鬼子看着狼狗扑上去,活活在那个抗日分子身上撕下一块血淋淋的肉,笑得日本鬼子前仰后合,看得周围的百姓胆颤心惊。日本鬼子强迫中国人建炮楼修工事,建好后再用来打中国人,就是男人在家也不会去的,她明白男人在南乡干什么,她时时为男人揪着心。眼下乡公所替日本人办事,替日本人征苦力,看来是躲不过的,只好回答说:“俺男人不在家,俺家贫穷得连锅盖也揭不开了,缴五块大洋的事办不到,俺跟你们走,俺替俺男人出工。”
瓜皮帽一声冷笑:“你出工?那工地要你这小脚女人干吗,皇军会看中你这样的老女人,你愿意把自己给皇军喂狼狗,怕皇军的狼狗还嫌你嫩肉太少骨头太老,别想好事了吧你?”
两个乡丁也许觉得他们的队长骂人的水平不低,哈哈的笑起来。
“不许骂俺娘!”朱彦夫气得双拳紧握,怒视着乡丁,“俺替俺爹出工!”
瓜皮帽见这个孩子满脸怒气的样子,嬉笑地讥讽道:“小孩家家的,高不够一拃,粗不到一把,撒泡尿照照,你也配给日本人干活?滚开,爱哪玩哪玩去,大人的事用不着你乳口嫩牙的插嘴。”
张保长知道朱彦夫的犟性子,也知道麻子不是省油的灯,担心把话说得太生,赶忙站出来打圆场:“别尽说些没用的,要钱俺知道你家拿不出来,还是赶紧派人把庆祥兄弟找回来,去给日本人做几天苦力才是正经的,是不是他大婶?”
郑学英正要开口,屋子里的公鸡恰在这时打起鸣来。这一声鸣打得很不是时候,瓜皮帽一听就来了精神,他就好吃一口鸡肉,凡是下乡碰到鸡,一般都得顺手抓两只,因此,向两个乡丁一使眼色,两个乡丁就进屋开始翻腾,总想找出更多的东西来。不一会儿,他们一人拎着装有地瓜干和高粱米的布袋,一人拎着鸡出来了。
还没有等瓜皮帽看清楚,朱彦夫一扑上去就把布袋和鸡全抢了过来:“这是俺家的,不要你们拿走!”
“小东西,没看出来,还怪烈瓜的。”皮帽嘴里骂着,冲到朱彦夫跟前,想狠狠给他一耳光。朱彦夫见对方来硬的,就使出吃奶的劲用头向瓜皮帽的肚子顶过去,瓜皮帽还没有碰到朱彦夫,就被朱彦夫顶了个四脚朝天。
这一切仅发生在一瞬间,谁想阻拦都来不及。
瓜皮帽恼羞成怒,爬起来掏出盒子枪,指着朱彦夫恶狠狠地喝道:“小兔崽子,找死是不,老子今天成全你!”说着,打开了扳机。
郑学英吓得一声尖叫:“不要,不要!”
张保长一把抱住瓜皮帽:“哎呀呀,我的大队长哟,宰相肚里好跑船,你就大人大量,高抬贵手吧!”
瓜皮帽推开张保长,抬起长腿,一脚把朱彦夫踢出老远:“去你娘的,今天就算便宜你小子一回。”
朱彦夫被摔得呲牙咧嘴,爬起来又要拼命,母亲扑上去一把抱住他,哭喊道:“我的小祖宗,你还要娘活不活呀!”
瓜皮帽和乡丁在张保长的劝说下,在长枪上吊着布袋、倒挂着鸡骂骂咧咧地走了。
这里娘们几个在院子里哭成一团。
月亮刚刚露脸,张家庄就是一片沉寂。
一前一后的两条身影沿着村子中间的小路,直接奔向朱彦夫家的院门。院门关上了,里面一点响动也没有,两个黑影对望了一下,一闪身便一先一后地悄无声息地跳进了院子。
“谁?”
漆黑的屋里猛然炸出一声严厉的童声喝斥,是朱彦夫的声音。
两个黑影对望一笑,大大方方地走到门边。
“开门,俺是你爹。”
这是朱彦夫熟悉的期盼的声音,随着一声“爹”,门吱呀一声打开了:“爹,你终于回来了。”他正要扑进爹的怀里,突然发现爹的身后还有一个人,赶忙换了一种惊讶,“还有客人?”
“朱彦夫,不错,警惕性还蛮高的嘛,像个男子汉!”朱庆祥还没有开口,客人倒先夸上了。
朱庆祥刚一插上门,早听到动静的郑学英已点燃了松油灯从屋子里走了出来,紧接着彦花,彦坤都起来了。
来客是一条标准的山东大汉,看年纪还不到三十岁,黑红黑红的脸膛,肩上挂着褡裢,他取下褡裢,亲热地把郑学英喊着大姐:“大姐,这是一点地瓜干,里面还有点花生,给孩子们吃吧。”
昏暗的灯光下,朱彦夫看着来客,根本没有见过的,那他怎么会知道俺的名字呢?
朱庆祥抱着小儿子彦坤,让客人坐了下来。见孩子津津有味地吃着花生,就开门见山地说:“这是俺们的一个亲戚,今年家里遭了灾,专门投奔俺家来住的,从今以后,不管是谁问,都得这样说,你们都给俺记住了,听明白了吗?对了,他就是你们的小姨父,以后就叫他姨夫好了。”
孩子们记住了,大人叫叫啥就叫啥,是一件再也简单不过的事情。
郑学英心里已明白了八九,连忙喊彦花一起到厨房做饭。
这里朱彦夫把家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跟爹爹讲了个清清楚楚。朱庆祥和姨夫听罢相互看了一眼,露出一种莫名其妙的会意微笑,好像对那鸡呀、高粱米呀的东西很不在意似的,反倒对去给日本鬼子卖苦力感上了兴趣。
“是说三天不是?”姨夫担心听错了,又问了一遍。
“是的,一点没错。”朱彦夫肯定地点点头。
“好,明天先把房子盖起来,力争后天就去工地。”姨夫说话总好像是下命令似的。
朱彦夫越听越迷糊,好奇心使他淡化了受屈的伤心,他很想再听听这两个大男人的说话,可在晚饭后,就被爹赶去睡觉了。
这里砌房子很简单,就是用石头和着泥浆砌到一人多高,在上面压上几根粗树杆,然后用细的木棍密密麻麻铺上一层,再一层茅草一层泥巴糊盖起来就成了。这房子周围的石头多得是,后面的水坑脏了,正好用来和泥土。朱庆祥和姨夫天还没亮就上山砍回了所需的木材,姨夫气力很大,盖房也是把好手,一家人一齐上阵,天还没有黑,一间靠院子东头的新房就盖好了。
为了庆贺新房盖好,朱庆祥还专门请来了甲长和保长吃饭。
虽然朱庆祥是张家庄唯一的外姓,但朱庆祥好客、正直热情的为人在这里颇有声望,张甲长也好,张保长也好,对他从来不外看,对他的话也从来不歪想。朱庆祥向两位小地头蛇介绍了姨夫,并对张保长平息一场可能导致的灾祸表示了感谢。
“俺长期在外,很多地方还得仰仗您二位照顾,俺这兄弟投奔俺们这个贫穷的地方安身,还得劳驾二位以后多多关照,明天他也想替俺把误去的工时补回来,就麻烦二位给乡公所申明一下。”
“好说好说,唉,这日本人气盛得很,谁愿意替他们卖命啊,乡公所答应了日本人,也是没法子的事,惹不起呀。要是俺这里也跟黄庄那里一样就好了,听说那里的八路军很厉害,连日本人都怕,老百姓的腰杆子也能挺起来走路,这八路军咋不到这里来呢,莫非八路也嫌俺们这里没有水吃,不想到这里遭罪受?”
张保长吧嗒着旱烟袋,吐出一股股迷惑的烟雾。
朱庆祥摇摇头:“老百姓就老百姓,管他什么八路军九路军,管他什么日本人不日本人,还是过自己的日子,出工就出工,气力是奴才,去了还会来,不就是二十个工的事,操不了那多的心。还是本分些好,是吧,保长?”
“嗯,那是那是。”张保长的脑壳直点,“还是你兄弟会想。”
一天上两工,十来天的时间就把乡公所的差事给了了。
男人是家的顶门杠,男人是家的挡风墙。朱庆祥和姨夫,两个男人使这个家有了家的味道。母亲的脸上皱纹舒展了,不用担心睡着了还得睁着眼睛,孩子们也可以安稳的一觉睡到天亮,没有为明天能吃上什么去担心去受累。
这个来投奔的姨夫很有能耐,总会在外面弄些吃的,他非常勤快,也不怕起早贪黑,只要一看见水缸里的水浅了,就会担起水桶往西山跑,非要让水缸存得满满的。自以为很有气力的朱彦夫,使出吃奶的劲竟然不能提起装满水的一只桶,这担水桶特大,是姨夫专为自己订做的。这个姨夫爱说爱笑,几个孩子都乐意跟他在一起,唯独叫朱彦夫弄不明白的是这个姨夫和爹爹总有忙不完的事情,最多的时候是夜出晨归,有时候又是日出夜归。他们在干什么?他们没有告诉他,母亲好像知道,但母亲也不告诉他,只是摇摇头神秘地笑笑。
大人的世界就是那么神秘,这种神秘一直笼罩在朱彦夫的心头。
朱彦夫被一泡尿憋醒了,他摸着墙轻轻地打开门,走到院子的茅房边对着树桩一边抓着肚皮一边撒尿,头顶的天空上悬挂着圆圆的月亮,院子里洒满了月光的清晖,山里的夜是如此的谧静,朱彦夫捉住自己的小鸡鸡抖了抖,甩掉最后的尿水准备返回屋子里,突然,从什么地方传来了嘘嘘索索的声音,他侧耳细听,好像这声音来自新盖的那间房子,再听,是轻轻的说话声,说什么,无法听到。
朱彦夫的心一紧,莫不是有贼?昨天晚上他明明看见姨夫和爹爹出门了的。那间新房是姨夫住的地方,还没有安门,真要有贼跳进院子躲在那里面也说不准。朱彦夫的睡意被一阵紧张的恐惧替代,现在他是这里最大的男人,他不容许盗贼在这里拣到半点便宜。他四下里瞅了瞅,在柴垛上轻轻地抽了根一人多长的木棒,不料,抽木棒的轻微响动还是惊动了新房里的人,说话声没有了,院子里静得出奇,只有来自屋里轻微的鼾声在不紧不慢地回响。朱彦夫担心遭到对手的袭击,靠着墙举着棒借着月光,小心地一步一步接近新房。
同时,新房里也猫腰闪出了一个人影,那是月亮照不着的地方,虽然很黑,但还是没有逃过朱彦夫的眼睛。朱彦夫摒住呼吸加快了接近的脚步,正要挥舞木棒冲到黑影身边时,对方开口了:“慢,俺是你爹!”
“爹!”朱彦夫虚惊一场,丢掉木棒,“俺还以为是贼呢。”
“彦夫,好样的!”朱庆祥走过来拍拍儿子的头,“不过,你也太大意了,你看,你在月光下,你在明处,想对付暗处的敌人多危险哪,以后可得稳着点儿,多动动脑子。”朱庆祥脱下身上的衣服披到赤条条的儿子身上,“来,到屋里爹有话说。”
朱彦夫发现爹爹说话的口气非同寻常的严肃,不敢多嘴,跟在爹的屁股后面走进了漆黑的新房里。他刚一进屋,屋里的姨夫就点燃了灯盏。
新房里搭的是地铺,也就是在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茅草,上面铺上一床破单子的床铺。铺上盖的是母亲补了又补的一床破棉被,姨夫见朱彦夫没穿衣服,就站起来把朱彦夫让到床上,用被子盖着他光光的下身,又将一件灰色的袄子给彦夫披上,再把朱庆祥的褂子重新还给朱庆祥穿上。
朱庆祥穿好褂子,坐在床铺跟前的一个木墩上:“彦夫,爹再跟你说一遍,以后无论有什么人问起,你都要一口咬死他是你在南乡的姨夫,不许说漏了嘴,这对他很重要,明白吗?”
“爹,俺已经知道了,不是早就叫姨夫的嘛,有什么话你说吧。”朱彦夫往里挪挪身子,让姨夫也在自己的身边坐下。
姨夫和朱彦夫并靠在墙上,姨夫慈祥地摸着朱彦夫的头,说:“彦夫,你是个勇敢的好孩子,这段时间我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叔叔跟你实话说,我和你爹都是干这个的。”姨夫伸出手比了个八字。
朱彦夫大叫一声:“你是八路?!”
姨夫赶忙用手捂住朱彦夫的嘴:“别声张!”
朱彦夫第一次看见这个姨夫的脸是如此的严肃,他知道这是一个非常不一般的事情,想坐直身子,两手在床头一按,摸碰到个冰凉的东西,他以为是块石头,就伸手去拿,姨夫把他的手按住了:“别乱动,俺拿出来你看!”
是一把匣子枪,姨夫拿在手里关了保险,朱彦夫接到手里,还挺沉手的,他借着灯光看着乌黑发亮枪管,兴奋得浑身血涌:“姨夫,能教俺打枪吗?”
“不要乱动,把枪还给姨夫!”朱庆祥话音虽然很低,但听得出是非常严厉的。
接着,朱庆祥和姨夫就交给了朱彦夫新的任务——从今以后,在他们谈话的时候他得为他们放哨,只要有外人来,不管是谁,都要给他们发出信号,还不得把这个秘密告诉任何人,就是玩得再好的小朋友也不能透露任何消息。
“这是要用生命来保证的秘密,爹相信你能做得到,记住俺们给你说的每一句话,去睡吧!”朱庆祥严厉地交代过后,又反复叮嘱了几句。
“爹,你们放一百个心,俺会记住你们的话,俺的眼比鹰还尖,俺的脚比兔子还快,俺会上树,俺会钻山洞。俺不是孬种!”朱彦夫把胸脯拍得山响。
“好,你回去睡吧,俺跟你爹还有事商量。”
朱彦夫躺在炕上,想着爹交代的话,想着他摸过的那把枪,心里的那个激动,别提有多大。这可是他闷在心里的永久期待呀:八路军专打鬼子,个个像天兵天将,会飞檐走壁,手里的枪百发百中。八路军对老百姓最好,走到哪里,就帮哪里的老百姓干活。他在要饭的时候就听说,黄庄有的是八路军,在那里打跑了国民党兵,老百姓有吃有喝,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谁也管不着。他是多么希望自己能见到八路军啊,没想到自己家里早已有了八路军,更没想到的是他还能为八路军干事……
他好像一下子长大了许多,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平日里看惯了、走惯了的穷山穷水,这时候在他的眼里,是那么的亲切,是那么的可爱。
要是俺手里有枪,要是俺也是八路军,那个戴瓜皮帽的麻子还敢抢俺家的公鸡吗?量他碰也不敢碰一下……
朱彦夫望着从房檐透进来的一丝亮光还没有合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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