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特殊战士 (第1/2页)
穿上军装的朱彦夫最迫切的心情就是冲上战场去痛杀敌人,可部队并不象他想象的那样马上就开赴战斗阵地,而是继续行军开进了泰山进行操练。差不多两个月过去了,朱彦夫连敌人在什么地方也不知道,更别说上战场杀敌人了。天天泡在树林里,走队形,跑跑步,唱歌曲,练刺刀,也不知何时是个尽头。山外的情况怎样,敌人是不是被其他的解放军打完了,虽然身在部队,消息却闭塞得连在家里当儿童团都不如,朱彦夫一无所知,急得吃饭不香,睡觉不安。
要说在这批新兵中,朱彦夫算是最受宠的了,李连长把他留在身边,晚上要和他睡在一起,把他当成了亲生儿子一样看待,几乎是天天给他开小灶。白天要他和新兵一起训练,晚上要给他另外加班补习,什么步枪、手枪、冲锋枪、机关枪,凡是连队有的,他都找来手把手的教他怎么用,怎么拆,怎么装,恨不得把全身的本事全部交给他,让他变成一个全能的战士。朱彦夫虽然年纪不大,可脑袋瓜好使,学什么会什么,做什么像什么,乐得李连长整天咧着个大嘴巴,真象拣了个称心如意的儿子似的。也难怪,有好几个新兵训练时不是喊退肚子抽筋,就是叫唤训练太苦跌得鼻青脸肿受不了,而十四岁的朱彦夫从来不偷懒,从来不喊累叫苦,从来都是那么的精神饱满,好像浑身有使不完的劲。这样的兵就是顶瓜瓜的好兵,以后不管在什么情况下都是能叫人省心的兵,上了火线不用说就是一只老虎;那些贪生怕死的兵一看就来气,稍微有个什么坎坎就会做出丢人的事来,在火线上不是吓得尿裤子就是装死,也保不准见风使舵交枪当俘虏。好苗子就得好好看护,有了毛病就得找出毛病狠狠地下手治,任其自然的下去,也有被风折断的时候。李连长爱英雄惜英雄,性格豪爽,有什么话不喜欢搁在肚子里,也不喜欢看见别人那愁眉苦脸的样子,他见朱彦夫有些魂不守舍的样子,心里不高兴了。
“这几天是怎么回事?是想家了还是身子骨有毛病?干嘛象霜打了一样?”
“报告连长,俺身体很好,也没有想家。”
“这也不是那也不是,整天闷着个苦瓜脸干啥?”
“俺,俺枪也会打了,刀也会刺了,可什么时候上战场打国民党呀?”朱彦夫看着连长黑着脸,有点害怕,憋了半天,还是把心里想的话说了出来。
“搞了半天,你还是为这。你以为你会一点三脚猫的本事就不是你了,朱彦夫,老子告诉你,那敌人可不是泥捏的娃娃,他们手里的枪也不是摆设吃素的,你是嫌敌人的子弹没有肉靶子不是?就凭你现在这能耐,还想上战场杀敌人报仇,趁早给老子安安心心好好练基本功,你不怕死,我还舍不得要你去白白喂敌人的子弹呢。你娘在家盼的是要你立功当英雄,可不是要你一上战场就光荣当小烈士!”连长的脸黑得要流出水来,把手中的烟袋在桌上磕得一片乱响,然后站起来走出屋子,到了门口又折回头说,“朱彦夫,你小子给我听着,我去查哨,你先跟指导员学着写字,要是再看到你三心二意的胡思乱想,做个苦眉愁脸的样子,看我回来怎么收拾你。”
朱彦夫看着连长消失在门外的夜色里,吓得大气不敢出,来了这么长时间,他还是第一次看见连长这么凶。
“彦夫啊,你的心思我理解,作为一个军人,谁都想到战场上去冲冲杀杀。连长是战斗英雄,他只要三天不在战场上杀个天昏地暗,他的心里就像掉了魂似的。你可知道他这一来有多少天没有上过战场了,他的心里又是什么滋味?你知道他为什么能控制自己的感情吗?”指导员放下手里的笔记本坐到朱彦夫的身边,看着撅着小嘴的朱彦夫。
“为什么?”朱彦夫看着指导员,毫不掩饰地摇摇头。
“就因为他是一个合格的军人。”
“合格的军人?为什么合格的军人就不能上战场打仗?”朱彦夫有些迷茫。
“不是合格的军人不能上战场打仗,合格的军人必须一切行动听指挥。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你不是已经早就会唱了吗?那可不是光放在嘴里会唱就可以的,还必须做到才行。军人必须绝对的服从命令,必须无条件的完成上级交给他的光荣任务。现在上级交给他的任务是带出一批好兵,而不是要他去战场杀几个敌人,所以他就只能在这里带兵搞训练,只有把这批兵带合格了,才算是完成党交给他的任务。所以在这段时间里,他的心里就是再憋也不行。他做到了,他就是一个合格的军人。明白了吗?你要想当一个合格的军人,现在就得放弃一切思想杂念,就得刻苦训练基本功。这就是连长常说的,训练多流一身汗,战场少流一滴血。如果不刻苦锻炼杀敌本领就贸然冲上前线,结果就只能是被敌人杀掉而不是杀掉敌人,如果你一上战场就光荣了,还拿什么去报仇呢?”
“指导员,俺知道了,俺一定好好苦练杀敌本领。你能悄悄地告诉俺,俺们什么时候能去打仗?”
“应该快了。”
“到底是哪一天?第一仗会在哪里打?”在这段时间里,朱彦夫发觉指导员比连长有耐心,也从不大喊大叫的发脾气,所以也敢随便的问些问题。
“这是军事秘密。”
“军事秘密?是你不知道,还是你不想说?”
“我不知道,就是知道也不可能告诉你,这是纪律。如果每个战士都知道部队的行动计划那还了得,万一谁被敌人捉了去,敌人不就什么都知道了。别再在这些无用的问题上动歪脑筋,还是来练习写字吧。你的名字会写了吗?写来我看看。”
朱彦夫费了劲,为这几个字,指导员可是教他好几遍了,每天晚上睡在炕上他开始还是用小手指在自己肚皮上画着写的,画着画着他的手指就不知不觉地变成了扣板机的动作,什么点横竖撇捺早忘到爪洼国了,他满脑子里不是枪枪枪就是杀杀杀的,文字的腿脚太多太麻烦,远远没有那枪简单来劲。
指导员看朱彦夫这神情,心里已明白了七八分,只是苦笑了一下,他知道,现在的朱彦夫是心无二用,要他专下心来学文化识字,有些不太合乎实际,所以也就没有去责备他。
连长回来了,边往屋里走边扭着双臂,他的身上又有些痒痒了,也不管朱彦夫学没学字,就嗡声嗡气地喊起来:“朱彦夫,快快,该你上战场了,再好好打个歼灭战吧。”
“是!”朱彦夫爽快地接过连长扔过来的内褂,凑在灯下开始他特有的工作。
这个“战场”是连长和指导员特有的专用词,搞“歼灭战”是朱彦夫的专利。他眼睛好使,第一次在连长的内衣上让百多个肥胖的大虱婆变成了血浆,还有成千的针尖大小的虱虮子放了响炮,乐得连长好几天直叫舒服。指导员是个文化人,开始还拉不下面子,后来禁不住连长左一声舒服右一声舒服地诱惑,也脱了内衣让朱彦夫大显神手,感受了一身清爽的自在。这种特别的“歼灭战”成为他们三人共同的秘密,多在部队的熄灯号以后进行。
为了激起战士对国民党反动派的愤恨,部队组织新兵展开了一次诉苦大会。
最小的战士朱彦夫含着义愤走上了前台,他在讲叙了自家的痛苦身世后,又含着眼泪讲叙了他看到的悲惨的一幕:“俺娘疯了,到处乱跑,有次跑进俺家北山一个被国军拉走壮丁的李家,这家人俺是认识的,上有两位六十多的老人,下有两个还在吃奶的双胞胎孩子,孩子的爹爹被抓走了,家里老的老小的小,全靠一个骨瘦如柴的母亲来养活。俺怕俺娘在他们家惹麻烦,就紧跟在后面进去,当时屋子里静悄悄地,一点声音也没有,俺娘就推开了他们家睡觉的房门,全家五口人,俩老人躺在地上,娘仨躺在炕上,俺娘再怎么叫唤,他们也不理睬,两个吃奶的孩子躺在母亲的怀里一人咬着一个奶头,也不见动静,奇怪的是那娘仨嘴里,鼻子上还有白花花的米粒,俺娘伸手就去抓,俺一看不对劲,那白色的东西在动啊,天呀,哪里是什么白米,那白色的全都是蛆啊!原来他们一家人全都死了,竟没有一个人知道,后来听人说,国民党匪军拉走了他们家的壮丁还抢走了他们家所有吃的东西,他们一家是活活饿死的……”
“是你?你是张家庄的?”黄石头在下面叫了起来。黄石头就是那个把朱彦夫从报名桌上拉开的大个子,他见连长带着一个身穿军装的小战士,背地里还笑这个小战士穿的是长大衣,但从来没有去想这个小战士是谁。听了朱彦夫说到张家庄就有些奇怪,才猛然想到报名那一幕。不由得激动地站了起来,“对,是你,是朱彦夫!”
“你,一排几班的?谁让你在下面讲话?出列!”连长吼叫起来,这个新兵真是连一点纪律都没有,简直把部队当放牛场了,很是恼火。
黄石头几步跑到连长面前,还理直气壮地敬了个礼:“报告连长,朱彦夫是俺老乡,他报名时是俺把他拽走的,俺得向他赔礼道歉。”
“什么乱七八糟的,乱弹琴!”
“报告连长,俺没有乱弹琴,俺说的是实话。”黄石头非常认真。
战士们轰地一声笑开了,把本来挺严肃挺沉闷的气氛搅得荡然无存。连长铁青着脸,本想下令关黄石头禁闭的,台上的朱彦夫也跑了下来,还大声告诉战士们,说黄石头爹娘还送了他一条裤子,竟然抱着黄石头又蹦又跳,弄得连长哭笑不得。
一场深刻的思想教育会被黄石头的突然叫喊和又悲又喜的朱彦夫给搅黄了。
新兵暴露的纪律松散的问题,的确不是一件坏事。连队教官和班排长根据这一实际采取得力有效的措施,抓紧了对新兵的整顿。几天下来,士气和军容有了显著成效。看,多么整齐有力的步伐,听,多么雄壮嘹亮的歌声,无不显示一个威武之师的气势。一声卧倒的令下,黄石头正好爬在一个带刺的小灌木上,脸上立时被刺出了红红的小血珠,他皱了皱眉,身子动也不动。一只小野兔蹦蹦跳跳地在战士们面前串来串去,战士们没有一个走神的,仿佛眼前什么都没有出现似的,只是竖着耳朵聆听继续行动的命令。
这才是一只训练有素的钢铁部队,训练部队合格地开上了前线,又一批新兵来到了这里接受新的训练。
这批新兵到了结束训练进行整编的时候了,连长吧嗒着烟袋叉着腰在树林里走来走去,他在为朱彦夫的问题操心。
朱彦夫的灵便聪明逗人喜爱,对朱彦夫他是存有私心的。他多想把这个还不到十五岁的孩子留在自己的身边啊,可他知道朱彦夫的心思,如果不让朱彦夫上炮火前线,他会疯掉的。可是战场上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他有些不忍心让这个孩子去拼杀去冒险,可朱彦夫能答应吗?第一批新兵走的时候,没有让他离开,他就哭了三天的鼻子,如果这次再不让他上前线,他绝对不会答应的。连长深深地吐出一口烟,一定要把朱彦夫留在自己的连队,可把这孩子交给谁合适呢?对,交给二排的一班长,这个一班长他了解,打仗有一套,脾气也挺和善的,一班长爱兵如子,心细胆大,立过几次战功,在一次战斗中单枪匹马,生擒过十三个敌人,还是一个爆破好手,他的英勇事迹全团上下无不赞扬。连长对一班长的印象很深,让朱彦夫跟着这样的英雄锻炼锻炼,没有什么不放心的。
“部队马上就要下山开赴战场了,我把朱彦夫交给你,无论走到哪里,你都得给我盯着他。这个孩子是个不怕虎的牛犊子,你得给我看好了,什么事情也别由着他的性子,记住一条,要是他少了一根毫毛,我就拿你是问。听清楚了吗?”
“报告连长,听清楚了!”一班长挺起他的虎背给连长来了个漂亮的军礼。
军号声声,战旗飘飘,各路解放大军潮水般汇集一处,浩浩荡荡向鲁西南重镇兖州进发。
我们的队伍向太阳,
脚踏着祖国的大地,
背负着民族的希望,
我们是一支不可战胜的力量。
我们是人民的子弟,
我们是人民的武装,
从无畏惧,绝不屈服,英勇战斗,
直到把反动派消灭干净,
毛泽东的旗帜高高飘扬。
听!
风在呼啸军号响,
革命歌声多嘹亮!
同志们整齐步伐奔向解放的战场,
同志们整齐步伐奔赴祖国的边疆,
向前向前向前!
我们的队伍向太阳,
向最后的胜利,
向全国的解放!
朱彦夫跟在班长的身后,扛着钢枪背着背包雄赳赳地走在前不见头后不见尾的队伍里,和战士们一起高唱着雄壮的军歌,歌声响彻云霄,歌声如雷如潮……
兖州地处鲁西南平原,东仰“三孔”,北瞻泰山,南望微山湖,西望水泊梁山,地处交通要道,素有“九省通衢,齐鲁咽喉”之称,战略位置十分重要,自古就是商贾云集之埠,为历代兵家必争之地。
1948年,人民解放军南征北战,取得节节胜利。在人民解放军的强大攻势下,国民党被迫由“全面防御”转入“重点防御”,裁并绥区,扩充新的兵团,加强对大中城市和铁路线的控制。山东境内的国民党军队竭力固守津浦铁路和济南、兖州、青岛三个要点,企图以此阻挠华野内外线兵团汇合,拖住华野主力,并指挥各要点的国民党守军以防御为主,伺机反攻,挽救其败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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