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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特殊战士

第5章 特殊战士 (第2/2页)

国民党蒋介石对兖州要地非常重视,以第十绥靖区中将司令李玉堂和整编第十二军中将军长兼十二师师长霍守义及其所属的部队和保安队等11个团的兵力,守备着东至新泰,西到济宁,南抵滕县,北达南驿的地段。兖州不仅是保障济南国民党军队陆路补给的要地,而且扼鲁中与鲁西间的交通,是国民党鲁中、鲁西南的物资集散地。兖州城内的守敌在原有高大坚固的城墙上,又构筑了以城墙为依托,以地堡群为骨干的防御体系。李玉堂、霍守义自恃工事坚固,防守严密,曾夸口称:“兖州城是铁打的!”并命人在城西北角的石砌碉堡上,镌刻了五个大字——“天下第一堡”。
  
  胶济线战役胜利之后,山东兵团挥师南下,发起了津浦路中段(济南—徐州段)的夏季攻势,解放兖州城就是这次攻势的主要战斗。
  
  山东兵团收复曲阜、邹县、宁阳后,兖州南北150公里的铁路线被人民军队控制。他们按照毛泽东主席和中央军委的指示,于6月20日以第七纵队和鲁中部队包围兖州,此后抓住战机,集中兵力攻打兖州。
  
  这年7月1日,对兖州紧缩包围,迫近城郊。于7月7日全克西关。人民军队扫清了城郊国民党军队的外围据点,从四面包围了兖州。
  
  解放军攻占西关后,山东兵团决定攻占兖州城。
  
  截止到11日晚已完成了巨大的迫近作业工程,已经真正形成了对兖州的铁臂合围,攻城部队也全部进入出击阵地。
  
  朱彦夫所在的部队就是在这个时候进入外围的。这个外围阵地是兄弟部队在一个多月的时间里,进行大大小小一百多场战斗打下来的。
  
  这几天的朱彦夫的眼睛用不过来,心情一天比一天激动:在一望无际地平原上无处不是大战在即的紧张和忙碌。到底有多少部队他不知道,到底有多少前来支援的民工他也不知道,反正睁眼所看到的不是荷枪实弹一列列解放军战士就是浩浩荡荡的民工支援队伍。
  
  “班长,什么时候开始打呀?”朱彦夫已将手里的枪擦了七八遍了。一见到班长回来便忍不住又问了起来。
  
  “你小子问过多少遍了,看这架势怕是快了。具体时间嘛,告诉你,我也不知道。”班长笑着摇摇头。
  
  “班长,俺们连长会抢到好任务吗?”
  
  “放心吧小子,咱连长是谁呀,别咸吃萝卜操淡心。”班长关爱地摸着朱彦夫的脑袋,“跟我走吧,我又接到了新的任务。”
  
  “去,去哪里?”朱彦夫一听说有了新的任务,就赶紧背起了他的长枪。
  
  班长看着他激动的神情,本想张嘴说句什么,但又自个摇摇头,只是笑笑:“一切行动听指挥,别多问,就跟着我走吧。”
  
  “是!”朱彦夫太激动了,他为第一次要参加的这场战斗而兴奋而紧张。
  
  7月12日中午,朱彦夫跟着班长来到了一个新的班组,在这里,他除了班长一个也不认识。吃过午饭,就随着大部队一起进入了战壕。这战壕大半人深,纵横交错,四通八达,朱彦夫端着枪紧紧地跟着班长的屁股,扑哧扑哧地沿着战壕往前跑。班长夹着两个炸药包,头也不回地叮嘱:“跟紧点,别掉队!”
  
  他们终于来到了战壕的最前沿阵地,再往前面就是没有任何树木遮掩的开阔地,再前面就是敌军苦心经营三个多月的城池工事了。高大的城墙上工事坚固,而且装备精良的武器防守,火力网点纵横交叉,不留任何一个死角,大有一只飞鸟也难以穿越的气势。怪不得敌军狂妄地宣称这就是他们的钢铁堡垒,这就是共军的葬身之地。
  
  战斗还没有打响,朱彦夫和其他战士一样坐在战壕里待命,他们的任务就是摧毁前面的堡垒,为后面的攻城部队打开通道。朱彦夫觉得有点怪怪的,他看见战壕里所有的战士都背着短枪都带着两个炸药包,唯独他拿着长枪,一个炸药包也没有,而且腰里挂的手榴弹还比别人少了四枚。
  
  “这是为什么呀,班长?”
  
  班长笑笑:“一切行动听指挥吧,只要有仗打就行,不要多问。”
  
  其他的战士只是看着他笑,笑什么他不知道,还是班长说得对,一切行动听指挥,只要有仗打就行,管他干啥。
  
  “班长,那是什么?”朱彦夫指着城内一个冒出的塔尖。
  
  班长回答不上来,遥看塔尖,不难想象那建筑的巍峨与奇特。
  
  “那叫兴隆塔,下面就是有名的兴隆寺,据说是隋朝时代修建的,有十三层高,我见过的。”旁边有一个老战士津津乐道地介绍起来。
  
  ??班长眯着眼睛看着远远的塔尖,笑着对朱彦夫说:“彦夫,等把兖州拿下来了,我就陪你一起到塔上好好转上一转,你再到兴隆寺好好许个愿,给你娘娶个漂亮的兖州媳妇回去,等全国解放了,让你媳妇给你生上一堆好娃娃。”
  
  “哈哈哈……”
  
  战士们都笑了,朱彦夫的脸红了,一提到媳妇他就脸红,只有这个时候他才觉得自己还是个孩子。因为是第一次打仗,他没有心情考虑别的,激动焦灼和紧张一直充斥着整个内心,钢枪已握出了汗水,他还不敢松一下手。那些老兵与他不一样,好像一切都那么自然,就像等着还没有开锅的饭一样,一点也看不出战前的紧张,有的还靠在战壕里闭起了眼睛打起瞌睡来。
  
  尽管有树木遮挡着烈日,热气还是一浪一浪逼过来,好多战士都已经汗流浃背了。水壶里的水差不多喝干了,战斗还是没有打响,时间像被钉死了似的,一分一秒都是那么漫长。战壕里终于又有了动静,炊事班的送茶送饭来了,战士们一下来了精神,这提前送上来的晚餐似乎在告诉大家,马上就要开战了!
  
  17时,总攻开始了!霎时间,各种炮弹呼啸着飞向城墙的敌军堡垒,大地在巨大的爆炸声中颤抖起来……
  
  “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你向前乱跑一步,听见了吗?”班长亮大嗓门向朱彦夫喊道。
  
  “听到了,班长!”朱彦夫看着班长的口型领会了班长的命令,炮声太大,他是连猜带听的。
  
  炮弹在前面爆炸,随着掀起的泥土就出现一个个弹坑,厚厚的土块冲上天空又像雨点般地砸下来,打在身上是麻酥酥的疼痛,战士们跃出战壕像一只只跳蛙,从这个弹坑跳向那个弹坑。朱彦夫紧跟在班长身后,震耳的炮声和呼啸的子弹仿佛就炸响在耳边,他的双手死死的握着钢枪,两眼紧紧地盯着班长的后背向前一步一步地跳跃。手榴弹和炮弹炸响后激起的尘土和浓烟直往眼睛里、鼻子里和嗓子里钻。他脸憋得通红,几乎要喘不过气来了,脚步有些踉跄,差点就跟不上班长飞快的脚步了。
  
  “卧倒!”随着一声特别的刺耳尖叫,班长迅疾地停了下来,大喊一声,同时调转身,还未等朱彦夫明白是怎么回事,班长已经拽着他就地一滚扑在了他的身上,接着就是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哗啦啦的尘土像一床巨被把他们蒙头盖面的埋了起来。
  
  好险!朱彦夫从泥土里拱起身子,发现刚才的地方已变成了一个大弹坑,如果不是班长反应迅速,他就和眼前的尘土一样被撕成碎片。他和班长一样除了两只眼睛外,就像是灰土捏塑的一样。班长见他没事,“嘿嘿”笑了,露出了一口白白的牙齿,是那么的醒目。突然,班长又一把扯住他,拉他到了一小块土层后面,他想抬头看着前面,可是浓烟弥漫,班长高大的后背像一堵墙一样挡着他的视线,前面的情况到底怎样,离城墙到底还有多远,他什么也看不到,便向班长的右侧爬进了一步。
  
  “混蛋,谁让你上的,退回来!”班长瞪着血红的双眼大声吼着,那眼神十分吓人,身边的子弹撒豆般的乱蹦,朱彦夫知道,班长这是在用自己的生命保护他爱惜他。“俺老是躲在班长的背后算怎么回事,俺还是个解放军战士吗?班长一面要往前冲锋,一面还要像保护孩子一样地保护自己,俺凭什么要成为班长的累赘和负担?俺上战场的目的是来打仗消灭敌人的,绝不是贪生怕死躲在班长后面看他的后背的,班长的命令不能再听了,这样的命令只有对怕死鬼有用,俺要战斗,俺手里的钢枪绝对不是摆设。再见到连长时俺总不能向连长报告,朱彦夫上战场了,敌人是什么样子俺没有看见,就是一直躲在班长的背后看到战斗胜利的。这多丢人呀。”朱彦夫这样一想,不但没有后退,反而又勇敢地又朝前爬进了一步,和班长并肩卧在了掩体后面。
  
  “混蛋,退下来!”班长又大声地吼叫。
  
  “班长,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班长知道朱彦夫的位置有一个小土坎作掩护,只要不站起来,应该威胁不大,于是向他下了死令:“就趴在那里别动!要再乱动我就用枪吹了你!”
  
  朱彦夫终于看清了,我军强烈的炮火已把高大的城墙撕开了一个个大口子,但正前方一百多米远的一堵城墙上,却还有一个暗堡,炮弹只削了它一点外皮,它的内脏没有受到丝毫伤害,有四五处火力点,不停地喷射出一串串火舌,火舌扇形交叉横扫,如同狂风,把整个战士全压在掩体里抬不起头来,整个进攻都被阻住了,在它的前面已躺下了好几个中弹的战士。
  
  朱彦夫也终于明白了,他手里的枪在这里什么作用也没有,前面的敌人根本就不露面,完全是凭借工事防守,只有把那工事彻底炸掉才能消灭敌人。难怪班长要他死死地趴在这里,原来他只是班长带到这里看热闹的一个孩子,根本不是把他当一个战士来看待的。这人可真丢大发了,怎么办,到哪里去说理去,一定是连长出的鬼主意。朱彦夫气得一拳砸在地上,恨不得夺过班长的炸药包冲出去,让班长看看他是不是个好样的战士!
  
  机枪扫起的阵阵尘土把班长的脸染得变了颜色,只剩下两只眼睛像冒着火焰的枪口注视着前方。他现在管不了朱彦夫的情绪,他心里明白,不扫除这个障碍,势必影响整个战役的进程!
  
  “向前方投弹!”班长大吼了一声,不知是喊给自己听还是喊给身边的其他战士听,只见忽地立起身来,扬手拼劲扔出了缠在一起的两颗手榴弹,身子旋即跳出了掩体,向前冲去,随着一声爆炸的烟雾,班长闪身又向前冲了十几米,还没有等朱彦夫把手榴弹投出去,那罪恶的火舌像长了眼睛一般咬住了班长的身体,班长晃了一晃,终于一头栽倒在地上。
  
  “班长——”,朱彦夫看得清清楚楚,班长身中数弹,浑身鲜血飞溅。从没上过战场的朱彦夫,知道班长不会再站起来了,他已经忘记了所有的屈辱,理智告诉他,再强大的悲痛眼下也只能化作愤恨的力量来完成扫除障碍的艰巨任务,班长是在用手榴弹爆炸的尘雾转移敌人的火力,从而达到接近城墙摧毁敌人坚固堡垒的目的。
  
  敌人居高临下,射孔很小,墙壁坚厚,唯一的办法就是利用手榴弹来引开敌人的火舌,班长的举动打开了前进的思路,朱彦夫刚刚拧开手榴弹盖,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高呼:“共产党员,跟我上!”
  
  随着这一声大喊,朱彦夫身后的手榴弹如飞蝗般投进了前面的空地,一下子在阵地前炸响开来,趴在地上、掩在树后、卧在坎下的战士们,像是一支支同时被弹射出的利箭一样,“刷”地一声全部冲了上去。在一阵阵手榴弹炸响声中,朱彦夫来不及分辨这一句话为啥有这么大的力量,感觉这句呼唤的震颤已超过了阵地上任何的爆炸,“嗡”的一声塞满了他的脑子,浑身的血像是猛然放进了一根烧红的烙铁,“哗”地一下全部沸腾起来,眼前的枪林弹雨好像已不复存在,他也弹起身子冒着气浪抱起班长遗体边的炸药包向前冲去。
  
  他们成功了,除了几个战士不幸牺牲外,大多已冲过了封锁线,冲到了疯狂的工事下面,朱彦夫也抱着炸药包来到了头上机枪扫射不到的地方。
  
  暗堡里的敌人只顾拼命扫射着眼前的弥天尘雾,却做梦也没有想到他们建有堡垒的城墙脚下,有一大堆炸药包正在吐着嗤嗤的火焰,随着“轰”的一声巨响,敌人所谓的“天下第一堡垒”连着他们等待增援的美梦一起坍塌一起飞上了西天!
  
  “冲啊!”攻城大部队在“嘀嘀哒哒”的号角声中越过只剩下半截的城墙,潮水般涌进一条条街道,枪杀声响成一片。
  
  连续十多个小时的巷道激战,鲜艳的红旗终于插上了兖州城头。
  
  战斗胜利结束了。十四岁的朱彦夫还没有从几近狂癫的状态中解脱出来,眼前依旧是硝烟滚滚,耳边依旧是枪炮轰鸣。他站在插着红旗的城堡上,望着城东区那个巍峨的宝塔心潮起伏:高高的兴隆塔呀,你什么都看见了,但班长给俺说的话你听见了吗?记住吧,他将在这里长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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