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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血染二五0高地

第9章 血染二五0高地 (第1/2页)

雪雾茫茫的二五0高地。
  
  阵阵寒风挟裹着白色的精灵从太空滚滚而下,除了寒风尖啸的肆掠就是“沙沙”的雪粒捶打着山野。老天爷似乎要用这白色的粉末把整个世界填平,撒累了歇会儿,稍微缓过一口气又开始尽情狂撒。二五0高地在山谷间像扣着一个柔软纯白的大面包,面包的西侧被贪婪的造物主切去一刀留下一道绝壁,从北边过来的公路直穿这道被切除的绝壁底部,再拐一个弯就沿着山坡向远方蜿蜒伸展,只要站在这块面包的断截面顶部随便撒下一泡尿,那尿水就会直接从高高的山顶上直接撒向公路,真是一道天然的闸门!面包背上是李承晚守军指挥部修筑的防御工事,再向下凡是有险可依的地方,分别部署着第一、第二道防线,每道防线都修筑着大同小异的暗堡和战壕。圆木垒起的工事露出黑洞洞瞭望窗口和射击枪口,像几只机警狡猾的充满杀机的眼睛,瞪着公路,瞪着它的四周。在雪野里是那么醒目,是那么狰狞恐怖。
  
  刘步荣连长率领着他的连队在拂晓前终于赶到了离二五0高地靠南不远的一个山谷里潜伏起来。
  
  战士们静静地潜伏在可以仰视二五0高地小山沟边,观察选择最佳的突破口。山顶上的敌人视野非常开阔,周围的一切尽收眼底,无论哪个方向有个风吹草动都难以逃脱他们的视线,更何况在这白得刺眼的雪原里。从这里到山顶需要爬越前面的一道缓坡,中间只有两道石坎和几处隆起的雪土堆可以避免敌人的枪口,高地的西侧山势最高,一道二三十米高的悬崖从北坡绕着西侧一直延伸到南坡的公路附近。在这积雪没膝的地方扑到接近石坎的距离大概六七十米,但这几十米的距离又是何等的遥远,部队根本不可能快速冲刺,只能迈脚一步一步地艰难接近,因为雪太深太深。除了这道缓坡,没有比这更好的进攻位置。面对这种环境,连长心里清楚,要想顺利的占领这个高地,就必须用大炮先摧毁山头的工事,然后再发起进攻,但是,连队里现在有的仅仅是几挺重机枪和几挺轻机枪,其它的都是杀伤力不大的冲锋枪和手榴弹。这些武器对处在两百米高度的防御工事来说,如果不能越过眼前这片开阔的雪地,是起不了任何作用的。这个仗应该怎样打?他与指导员和三个排长一起交换着意见。
  
  战士们卧在树林里,爬在雪地里,沙沙白雪覆盖着战士的身体。此刻,行军的热汗在雪地静卧中渐渐冷却,他们按照连长的部署,把枪膛里的子弹压得满满的,掏出一路舍不得吃的冻得像石块般坚硬的饼子,就着嘴边的积雪给饿得几乎贴着脊梁的肚子增添最后一道能源。
  
  山顶上的敌人没有发现任何异常,除了瞭望窗口的值班士兵偶尔探出脑袋外,其他的士兵还在就着工事里的柴火暖气和衣酣然做梦。
  
  就在这样一片宁静而寒冷的冰天雪原上,一场残酷的大战即将打响。
  
  天还没有大亮,但白亮亮的雪野交相辉映,丝毫不影响望远镜仔细地勘查。必须趁着大雪趁着能见度较为模糊的天时抓住机遇发起进攻。
  
  一班班长王金山率领一班以最快的速度冲向第一道屏障,尽管他们使出了浑身的力气,在雪地里还是像逆水过河,速度慢得让人揪心,幸好雪大如雾,光线昏昏暗弱,没有引起敌人瞭望观察哨的注意,一班非常顺利地进入石坎下潜伏。接着二班的战士开始往另一道土坎下接近,刚刚走了不到二十米,就听到敌人工事里哇哇一片惊叫,接着,山上的机枪就“嗒嗒”地响起来,睡梦中的敌人冲出工事冲向战壕,轻重武器一起开火,子弹像雨点一样横扫过来,不到几分钟二班的战士前后便全部倒在了雪地里。战士滚过的雪地留下刺目的血红,积雪在滚热的血水里融化成一个个黑洞。伏在屏障下的一班战士们瞪着血红的眼睛,投向敌人的手榴弹因距离太远对居高临下的敌人构不成任何威胁,反而还迎来了敌人如飞蝗般的手雷,顿时雪地上积雪飞溅,浓烟四起。为了不再暴露隐藏的地点,战士们只能紧贴石坎,任凭一层又一层掀起的飞雪泥土铺面覆盖身体,给占着绝对优势的敌人造成毫无动静的假相。
  
  埋伏在山沟树林里的后续部队被敌人强烈的枪弹压得抬不起头来。连长的两只拳头捏得吱吱的响,喷射着怒火的眼睛紧紧盯着前方,他命令三排长杜鲁民:“带领三排,绕到北侧,减轻一班的压力,对敌人实行两面夹击!速度越快越好!”
  
  “是!”
  
  杜鲁民带着三排的战士借着南坡上腾起的雪雾迅速向西北绕进,他们的机枪刚一打响,山上的敌人就借着悬崖的有利的地形展开疯狂地阻击,四五条火舌交叉横扫,无数颗手雷密密麻麻往下扔。
  
  三排的冲锋失败了,被敌人压在山下连头也抬不起来,连长担心敌人的反冲锋,命令战士们往后撤退。两次冲锋,敌人毫发未损,三排的五个战士又白白牺牲了。首次交战,我志愿军连队以伤亡十一人的代价彻底失败。
  
  连长和指导员表情都非常严肃。像这样的攻坚战,连队也不是第一次碰上,可像今天这样一次冲锋除了白白付出牺牲之外,战斗竞毫无进展,却还是从没有遇见过的尴尬。一班有没有生还的可能还不知道结果,他和指导员急忙召集精英,紧急召开诸葛会议,商量应急对策。
  
  狂炸猛扫的敌人发现我方没有了动静,也停止了射击。战场上又恢复了平静。敌人轻松地打退了志愿军的第一次冲锋,显然是有点出乎他们的意料。开始他们还爬在战壕里警惕地注视着阵地的变化,等了好几分钟,既不见我方有什么动静,也不见我方有炮火支援。便开始得意洋洋,竟毫无顾忌地在战壕里来回窜动,狂笑庆贺他们的胜利。
  
  随着战场枪声的平息,老天爷也停止了筛撒雪沫,仿佛老天爷也在静静关注这场战斗的进展。
  
  石坎下的泥土开始蠕动,埋在泥雪下的一班战士像封神榜里的土行孙一样又一个个钻了出来。敌人的喧嚣不时地传进战士的耳鼓,听到敌人哇哩哇啦的鸟语,气得一班战士浑身发抖,双眼冒血。现在敌人还没有发现他们,他们要利用与敌人最近而又不被敌人发现的机会寻找有利的战机。他们见身边不远的地方有一个大石头,便猫着腰躲到大石头背后,在这里他们可以清楚地看见战壕里的敌人晃来晃去的脑袋。
  
  王金山见两个战士抬起了枪口,轻声说:“沉住气,不到时机成熟,千万不要乱开枪,连长他们这时一定也在商量新的进攻计划,我们一定要守住我们现在这个位置,不能轻易暴露我们的存在。”
  
  他们也在敌人的鼻子下等待着机会、商量着对策。
  
  山谷树林里。战士们都被第一次冲锋的失败和敌人的狂妄气炸了肺、气红了眼,他们忘记了寒冷和饥饿,围在一起不停地争执着第二次进攻的方案。正在大家争得热烈时,电台里传来了团首长的命令:敌人依仗现代化的坦克和装甲车辆,南逃速度较快,我追击部队一时无法赶上,命令你们连队要不惜一切代价,务必在三个小时内攻占高地,把这一路逃敌死死堵住。
  
  三个小时!时间就是命令,时间就是生命。如果在三个小时之内不能拿下高地,等三个小时以后敌人南逃部队赶到,到那时别说堵住逃敌,他们就变成逃敌和守敌牙祭,后果就不堪设想。可是,眼睁睁地看着敌人在山腰上的战壕里跑来跑去,可就是找不到进攻的位置。连长急得满头冒汗,望着射程之外的狂敌恨得直骂娘。
  
  一排长郑福庭突然兴奋地叫道:“连长,一班的战士都还活着,那儿,你看!”
  
  连长举起望远镜把镜头对准了一班战士,乐得眉开眼笑:“好,朱彦夫这小子是个打阻击的能手,相信他在关键的时候能想出一个出奇制胜的方法,王金山的脑瓜子思考问题细致周全,这两个家伙一定不会让我们失望的,大家随时做好冲锋准备!”
  
  敌守军战壕里。阵地最高指挥官耀武扬威地来到战士中间,对部下取得的首战大捷表示高度赞赏。他在士兵面前挥舞着双手,作着精彩的激励演讲。这个阵地指挥官也真是太狂傲了,他根本就不把山谷里射程之外的中国志愿军放在眼里,竟然抬腿跨出战壕,站在雪堆上用他的美式望远镜欣赏谷底的败敌,对着谷底的那片树林指手画脚,那神态犹如已取得战争绝对胜利的将军,在向世界炫耀他的辉煌战果,在向他战败的对手展示他伟岸雄姿。几个小头目被上司的狂傲所感染,也站到战壕外炫耀起来,向着谷底的志愿军连队哇哇啦啦着只有他们自己才能听懂的神气语言。
  
  大石头背后。五支瓦蓝瓦蓝的枪口对准了那群被胜利冲昏了脑袋的敌人。
  
  王金山兴奋不已,压抑着内心的激动说:“不要急躁,我收拾左面的,你们两个收拾右面的,朱彦夫你是咱连有名的神枪手,那个当官的就交给你了,给咱们牺牲的战友好好出口恶气!”
  
  “这要是个最大的军官就好了,放心吧班长,保证给他来个透心凉!”朱彦夫只知道这是个军官,还真看不出来这个家伙就是阵地首席指挥官。
  
  “管他妈的是什么官,先报销了再说,距离有点远,注意枪口位置。”班长心细,为了稳中求胜,还是提醒战友注意,因为这是个非常难得的机会。虽然这几个敌人都在射程之内,但他心里明白,这个射程并非完全有效射程,从间隔的距离判断,要想首发命中还必须在准星上稍稍抬高枪口。
  
  “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打!”班长一声令下,“嘟嘟嘟”几条枪同时开火,爆竹般促响地枪声在寂静的旷野里显得分外震耳,那几个得意忘形的军官们还没有明白是怎么回事,就带着狂妄的笑脸栽倒在地,栽进战壕,摔在雪地里骨骨碌碌向下翻滚……
  
  “冲上去!”
  
  班长率领他的战士抓住瞬间的战机跃上石头,像几只发怒的雄狮冲向高坡、冲向战壕、冲向敌人修筑的工事……
  
  山谷树林里。极目关注的连长刘步荣,两眼眨也不眨地看着山腰的一举一动,他发现随枪倒下了那批敌军官,工事前前后后的敌人便乱成了一锅粥,就断定敌人可能是失去了一批重要的指挥官,兴奋地叫道:“好哇,好!太好了!”随着王金山他们跃上高坡的同时,也不失时机的大声命令:“誓死拿下高地,同志们,冲啊!”
  
  “冲啊!”战士们犹如火山爆发,激动地呼叫着冲向山坡、冲向敌阵。
  
  失去了最高指挥官的守敌,面对着始料不及的变故,吓得惊慌失措,在突然炸起的冲杀声中,像一只只无头的苍蝇乱飞乱撞,无心恋战,胡乱放了几枪后连滚带爬地拼命往高地逃窜。
  
  战士们像一只只上山猛虎,手里的冲锋枪喷射着怒火,逃窜的敌军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掉了魂似的往山上攀爬,不是滑倒骨碌碌滚下山去,就是被身后飞来的子弹打得一头栽倒在地,不到半刻钟功夫,雪坡上便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尸体。战士们吼叫着冲向山腰,很快占领了敌守军筑构在前沿阵地的第一道、第二道防御工事。
  
  阵地守军指挥所里。副指挥官站在指挥所瞭望窗口,看着山腰上发生的情况,嘴里咕咕噜噜地骂了几句。他终于看清进攻二五0高地所谓部队不过是一支几十人的小连队,后面既没有援军,也没有其它的炮火支援,而且使用的武器还那么落后。他轻蔑自信地笑了,以他现在的兵力和他现有的美式装备,再加上他坚固的军事堡垒,他完全可以把失去的两道防线再夺回来。于是,他镇定自如的指挥部下以重点火力展开阻击。东西全长一百余米的防御战壕里,数挺美式重型机枪同时开火,一颗颗手雷飞向下面的雪坡,霎时间,枪声、爆炸声响成一片,阵地上雪土横飞,浓烟滚滚。看着被炸弹掀起的尘土夹杂着飞向空中的断腿残肢,副指挥官哈哈狂笑……
  
  随着一声声震耳欲聋爆炸,白色的雪地顷刻间变成了冒着热气的土坑,密集的子弹在尘土飞扬的污雾中雨点般的泼洒,冲锋的战士不是被防不胜防的手雷炸得肢体破碎抛向空中,就是在前进中饮弹倒下……部队的进攻道路被强烈的炮火彻底封锁,伤亡越来越惨重。连长的牙齿咬得咯咯直响:再也不能这么耗下去!不打掉这些重机枪,就永远冲不上阵地!他看见朱彦夫正伏在自己的右上侧,正在寻找向东边的一道雪梁迂回前进的机会,就几个翻身滚到朱彦夫身边,打破常规,命令朱彦夫带着二班长杨仁富和另外三个富有打阻击经验的战士,在机枪火力掩护下冲过那道雪梁,力争抢占敌人的东头阵地,尽快扭转战机。
  
  朱彦夫早已按捺不住满腔的怒火,随着连长一声令下,就领着四名异班战友就地一滚,很快钻到了那道雪梁下面。这道雪梁正好在敌人东西阵地的正中附近,雪梁前方有几簇矮小的树丛,也许敌人以为那树丛后是根本藏不住人的,又处在两个火力点的交叉位置边缘,所以形成了一道狭窄的火力死角。这道雪梁离山顶还远,敌人的火力又压得太紧,手榴弹根本扔不上山顶,但扔到树丛那儿却绰绰有余。朱彦夫决定依靠手榴弹爆炸的雪雾作掩护接近树丛。他把自己的想法简单告诉了四位战友。这几个战友都是连长挑选的精英,不用细讲就领会了朱彦夫的意图,一齐朝着树丛方向扔出一排手榴弹,霎时间,积雪、树枝被炸得飞舞弥漫,四个人一猫腰就向着那树丛猛冲过去。狡猾的敌人很快也发现了他们中路突破的意图,狂叫着把一排排手榴弹扔了下来,弹片呼呼乱飞,炸起的雪团打在他们的脸上有说不出的难受,他们不顾如针扎刀削的疼痛,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跳跃匍匐,匍匐再跳跃,向前再向前,努力向敌人接近再接近。近了,更近了,距敌人的东头阵地还有一段距离,前进途中三位战士不幸先后中弹倒了下去,只剩下的朱彦夫和二班长杨仁富瞪着血红的眼睛还在狂飞乱舞的弹雨中寻找冲刺的道路……
  
  高地东头地守军战壕里。重机枪不停地向山腰吐着火舌,手雷和手榴弹不断往山下投放,运送弹药的士兵弓着腰来回奔跑,他们不想给前面的阵地丝毫的空间,拼命地用源源不断的弹药给自己壮威伴胆。一个长着满脸胡子的机枪手一边摇晃着身子扫射,一边嘴里还叼着烟卷,好像在他们的枪林弹雨中从不担心意外的情况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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