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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血染二五0高地

第9章 血染二五0高地 (第2/2页)

“不许动!举起手来!”一声怒喝象炸雷般灌入战壕,两个血糊糊的战神突然出现在战壕边沿。这两个战士不是别人,一个是朱彦夫,一个是二班长杨仁富。朱彦夫和杨仁富的战神形象让战壕里的敌人胆颤心惊:朱彦夫满脸黑烟,他的脖子让子弹穿了一个小槽,血水染红了他被子弹撕扯成破絮的军装;杨仁富早已没有了军帽,满头的血水合着硝烟的黑灰流遍了全身,像刚从血潭里爬出来,浑身的血水在不停的滴嗒,弹片将他的左脸颊撕开了一条大口子,露出了白森森的脸颊骨,右脸巴掌大一块皮肉翻卷着耷拉了下来,左耳几乎被全部撕掉似乎风一吹就会脱落……
  
  敌人听不懂战神的喝吼,但敌人看清了战神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惊魂,看清了战神手握的冲锋枪,他们被战神的两双眼睛和两支黑洞洞的枪口提醒了,瞬间的胆寒恐惧被战神血淋淋的现实唤回,企图调过枪口凭借他们的人多在战神的面前负隅顽抗。
  
  来不及多想,朱彦夫和杨仁富手里的冲锋枪不约而同的发话了,七八个个敌人在突突的枪声中仰的仰趴的趴,其余的见势不妙,丢掉弹药箱沿着战壕吓得大喊大叫一窝蜂向西北窜逃。二班长杨仁富见敌人狼狈逃窜,往前走了一步,他想用敌人的重机枪扫射逃跑的敌人,可是,他只往前走了一步便一头栽倒在地。朱彦夫刚把机枪调转正打得有劲,忽然听到身后“扑通”一响,折回头一看,翻身奔到杨班长身边一把抱起杨班长的头:“杨班长,你要挺住,你一定要挺住,部队马上就会冲上来的,卫生员马上就会到的,你一定要挺住啊杨班长!”
  
  杨仁富努力地睁开眼睛,他张张嘴,可嘴里涌出了血团,他已经不能说话了,可他还有许多话要说。他轻轻地摇摇头,费力地抬起手指着西北方向,突然他头一歪脑袋一沉,倒在了朱彦夫的怀里。
  
  “杨班长——”朱彦夫痛苦的大叫一声,他知道二班长要表达的意思,他是说别管他,小心西北方向的敌人返回来抢夺阵地!这就是他最后的遗言!
  
  战士们迅速冲了上来,操起敌人丢下的美式武器,向同一平面的西北逼进。狭路相逢勇者胜,英勇的战士们终于在很短的时间内把守敌近一个营的兵力全部歼灭,激战三个多小时终于占领了二五0高地。
  
  被歼灭的守敌为胜利的志愿军连队留下了充足的武器弹药,连长和指导员要求战士迅速把这些武器归拢。西头山势较高,有道陡峭的悬崖作遮护,易守难攻,连长便命令在这里作设防。战士们按照连长的部署把重型武器分别摆放在几个工事要道,草草掩埋了烈士的尸体,便抓紧时间作短暂得休息,以便伏击即将来临的南逃之敌。
  
  连长和指导员仔细清点了一下,包括所有受伤的战士在内,还有52人,在这次抢占二五0高地中共有41名战士光荣牺牲。现在具有战斗力的战士不足40人,还有12名伤员几乎都是肢体不全,已经被战士们全部转移到坚固的工事掩体里,由卫生员王青负责包扎护理。连长和指导员趁着战士小息的空隙,把全连战士进行了重新组合,他俩心里清楚,刚才的激战仅仅只是个开头,一场更加惨烈的大战正随着时间的推移在一步步逼近。
  
  中午时分,覆盖着厚厚积雪的公路上。
  
  由几辆装甲车开道的机械化部队正沿着公路缓缓往南爬行,后面紧随着十几辆坦克,满载着美军士兵的卡车和拖着战炮的车队一辆接一辆地紧随其后,像一条爬行的长龙摇撼着山野向前移动。这支完全依靠车轮子行军的部队,就是美军海军陆战队一师的两个主力营,他们凭借着优势的机械装备,挣脱了我志愿军东线主力部队的重重包围,为了彻底摆脱我主力部队围追歼灭,便不顾沿途积雪拼命奔逃。为了保存这支残存的王牌武装,美航空战斗队与其紧密配合,时时联系呵护着逃敌的沿途安全,并根据逃敌的需要随时给予空中的物资援助和火力支援。现在,这支逃敌的长龙已接近二五0高地,隆隆的声响震得公路两旁树上的积雪哗哗垂落。
  
  行进的敌军如惊弓之鸟,二五0高地留下的战斗痕迹在茫茫雪野特别醒目,被炸弹掀开的白雪袒露的斑驳,使敌人明白这场战斗就发生在暴雪停止以后。敌军停止了前进,他们通过望远镜终于看清了守护在高地的志愿军部队,他们领教过这些中国战士的厉害,虽然他们觉得前面的山头不大,不可能隐藏大量的部队,还是不敢掉以轻心贸然派步兵攻击。于是,便命令炮火作一次试探,看看山上的反应再作具体的部署。
  
  在逃敌距高地还有几里地时,装甲车和坦克的隆隆轰鸣就隐隐传了过来,随着距离的越来越近,好像整个高地都在微微颤抖。战士们的神经绷得紧紧的,按照连长的部署进入了战壕,全部投入一级战斗的紧张状态。可是,轰轰隆隆的声音突然消失,这是怎么回事?
  
  “命令所有战士,以最快的速度进入工事掩体,快!”站在高处向公路北端关注的连长刘步荣,终于看到了公路上逃敌的钢铁气势,看到了鬼子兵站在雪地里向这里指指划划。刘步荣第一个反应就是鬼子要对这里进行炮火攻击。时间就是生命,速度就是胜利,保存生命就是决定胜利的根本保障。情况万分危急,他亮起他少有的大嗓门在高地上叫喊,要所有的战士全部撤进掩体,要指导员组织干部抢扶战壕里的轻伤员尽快隐蔽。
  
  连长见所有的战士都已进入了掩体,才最后一个跑来,他见朱彦夫的脖子上缠着绷带,还撅着屁股在搬扛工事旁边的一箱手榴弹,就冲过去阻止:“你,还磨蹭啥,赶快隐蔽!”
  
  “这里有个大石缝,可以藏好多弹药。”朱彦夫指着身边解释。
  
  “胡闹!”连长正要去拉,敌人的炮弹就低啸尖叫着飞到了高地前面的山腰上。连长见这个石缝是个很不错的掩体,就一把把朱彦夫按了进去。石缝仅能容纳一个人,连长便就地一滚钻进了一个浅而薄的掩体内。
  
  朱彦夫本来是二排一班的,因为脖子受了伤,连长见他行动不方便,脑瓜子好使,便把他要回到自己的身边。面对这个好学又勇敢的好战士,连长是特别疼爱的。看眼前这个局势,大部队到底什么时候能赶来他心里没底,因为他知道战场的局势瞬息万变,尤其是在这异国他乡的战场上,很多战斗并不完全依照事先设计的部署进行。从接到占领二五0高地命令那一刻起,他的心里就有了充足的心理准备,做好了全部壮烈的最坏打算。在上海朱彦夫和姜小燕的事,他心里一脉清知,从和老乡姜大山几次谈到儿女私情的时候起,他就明白了姜家父女的心思。他们想要朱彦夫作女婿,开始是出于一种感恩,后来就变成了一种光耀门庭的寄托,当这种寄托膨胀了所有思想情感后,就不愿看到朱彦夫有任何前途风险,当然,就更不愿朱彦夫心存军人的牺牲精神。他们是生意人,生意人与军人的理念各不相同,当朱彦夫表示坚决从军的那天起,老乡对朱彦夫的希望就打了大大地折扣。他不忍心看到朱彦夫经受失去爱情的折磨,也从心底里期盼朱彦夫和姜小燕能走到一起,但是他的军人情怀在朱彦夫坚定的理念中改变了暗埋在心底的打算,他非常清楚朱彦夫的实际年龄还只有十七岁,也就在朱彦夫所谓的十八岁理由里默许了朱彦夫。他清楚地知道这种默许的结果,那就是朱彦夫和姜小燕之间的彻底分手,他把这些一直埋在心里,从没有对任何人说过一语半句,也没有在朱彦夫面前提个只字。一丝后悔的念头在连长的脑海里滑过,当初确实应该劝他留在上海,毕竟他还是个十七岁的不足上异国前线的年龄啊!
  
  “混蛋,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有心思想这些事?”刘步荣在心里骂着自己,工事掩体顶上的泥土在爆炸的声浪中哗哗直落,他轻轻驱赶着眼前呛鼻的尘灰,这样的阵势他见得多了,心里不存在丝毫的惧怕,最让他揪心的是山上这些看似坚固的工事掩体能不能经受得了这场猛烈的炮火考验,这可是李承晚守山部队精心构筑几个月建起的所谓堡垒啊。
  
  敌人的坦克炮和几十门重炮同时向高地轰击,成批的炮弹沿着二五0高地的山腰拉网式的向山头轰炸,爆炸声震耳欲聋,炮弹所过之处,积雪、树枝、碎石、土块,便全被掀飞到空中,灼热的弹片尖叫着四处飞溅,钻人雪层中,吱吱作响。二五0高地在炮火中激烈地颤抖着、呻吟着。仅仅十几分钟,敌人试探性的炮火,就把整个二五0高地从下到上全部轰炸了一遍。接下来应该是敌人大规模的冲锋进攻,可炮火过后,敌人并没有马上组织冲锋。
  
  炮火一停,连长就从坍塌了半边的掩体里钻出来,大声叫喊:“同志们,都出来吧!”
  
  随着连长的呼叫,看似泡呼呼的高地上,这里在动,那里也在动,活着的战士一个个从尘土里,从掩体里钻了出来。
  
  就是这样试探性的炮火,就已经给二五0高地的防御阵地造成了不小的破坏。好几段交通壕被炮火夷平,大部分防炮掩体已经坍塌,很多战士被埋在了里边。前沿工事遭到彻底地摧毁,在工事里负责监视敌人的十几个战士大部分壮烈牺牲,其余的全部受伤。
  
  集合的战士还不足三十名,其他的战士都不见了。连长迅速组织分工:所有的伤员由卫生员王青负责全部撤进掩体,其他的战士到所有被炸塌的掩体里开始找人,把埋在里面的战士要全部找到,无论是生是死都要找到下落。以排为单位,各班负责各班,班长不在的由老战士负责,排长不在的由年长的班长负责。连长负责掌握东头的情况,指导员负责西头的情况,十分钟后两位再碰头交流。
  
  久经沙场的连长刘步荣冷静地分析了山下敌人的动机,他认为敌人组织冲锋的可能性不大,这股敌人的目的是彻底摆脱后面的追兵,绝对不是要占领这个小小的山头。如果敌人见不到高地的炮火反击,必定不会轻易地通过这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天然闸门,必定还会用更猛烈地炮火进行再次地轰炸,直到他们认为万无一失才敢放心。因此,他认为敌人不会给高地留下多少时间,必须争分夺秒让战士们进入比较坚固的工事掩体,尽最大的努力来保存阻击敌人的力量,想尽一切办法与敌人拖延时间,等待大部队的到来,就是最大的胜利。
  
  该找到的战友都找到了。一班长王金山牺牲了,他是被炸毁的掩体压死的,王金山死得很惨,挖出来时已面目全非,如果不是那支所有战士都熟悉的钢笔,谁也无法认出被压成肉泥的尸体是谁的骨肉。其他被挖出的战友也是不死即伤,全连眨眼间又伤亡了十几人,战士们悲愤的火焰在胸中又熊熊燃烧了起来!为烈士报仇、为战友报仇的强烈欲望在每一个人心中汹涌激荡!
  
  “连长,让我们冲下山去吧,敌人不攻山,怎么给战友报仇啊?”
  
  “是啊,连长,在这里我们只有挨炸的份儿,可我们连他们的一根汗毛也碰不着,这也太窝囊了!”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还赚一个,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
  
  “都给我闭嘴!”连长大声吼了一声。他见战士们静了下来,放缓了语气,简单地说:“我也想马上下去拼个你死我活,可我们现在手里的武器能把几里以外的敌人怎么样?只有这道峡谷才是我们的用武之地,只要我们有一人活着,敌人也休想从这里逃走,现在我命令,全部进入掩体,动作越快越好。执行命令!”
  
  不出连长所料,敌人并没有立即组织人员攻击,就在战士全部躲进掩体后不久,更大规模地炮击开始了。
  
  凶残的敌人并没有给高地喘息的时间,他们炮击后见没有回击的炮火,便断定前面高地上只是小股深入包抄的部队,胆子一下子大了起来,手段也凶狠了起来。炮弹密集地倾泻下来,呛人的硝烟和团团烈火如浓雾般弥漫,积雪和碎石被一次次抛向空中,再重重地落下来。一遍地毯式的轰炸过后,紧接着空中嗡嗡作响,凄厉吼叫着的敌机又飞了过来,盘旋一圈后,恣意地扎下机头,几乎贴着峰顶掠过,抛下来的是成吨的重磅炸弹和雨点般的汽油弹。霎时间,天摇地动,大地震颤,一股股烈火浓烟伴着一阵阵巨响冲天而起,高地好像一下子全翻了过来,烈火借着北风在熊熊地蔓延,雪早融化了,阵地被烧成一片片的焦土!地上的弹坑一个接一个,巨大的山石被炸成碎块,斗大的石块都被高高地掀向空中,又暴风骤雨般地砸下来。
  
  在密集的弹雨中,掩体一个接着一个被无情地摧毁,整个高地一片火海。
  
  敌机满足地昂起头离开了高地,持续了一个多小时的狂轰滥炸终于渐渐平息。烈火硝烟在北风的劲吹下,依旧滚滚翻腾。在这硝烟滚滚的火海中,在冒着雾一般的蒸气的泥土里,一个接着一个顽强的战士又从烧焦的地底下拱了出来,他们的衣服上冒着烟火,他们的皮肤黑如墨炭,他们在地上爬行着翻滚着,他们在烟火中环视着他们的高地,他们在烟火里寻找着他们的战友……
  
  阵地上的情景惨不忍睹:山头早已失去了原有的风貌.厚厚的冰雪早被炙烤得无影无踪,焦黑的土地上,到处是未燃尽的火、到处是硕大的弹坑、到处是被炸成碎片的衣物和肢体,一块块散落在四面八方,有的已被熏烧成黑色,有的还在汩汩地渗着鲜血……
  
  活着的战士又一个一个相互搀扶着站了起来,他们的肢体已经不全,他们的鲜血还在淋漓,他们的战服已被撕扯得烂缕不堪,他们的脸庞已被战火熏烤得漆黑难辨。可他们还是顽强地站了起来,像一堵钢铁铸就的堡垒,挺立在二五0高地上,坚守在堵截敌军逃跑的闸门边,还要继续战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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