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星光闪烁的夜晚 (第1/2页)
张家庄从互助组进入初级社的阶段较之全国还是比较缓慢的。
初级社是初级农业合作社的简称,也叫土地合作社。它是以从事农业生产为主的合作经济组织。亦称农业合作社,简称农业社。在中国,它是在中国共产党和人民政府的领导和帮助下,由劳动农民在自愿互利的基础上组织的合作经济组织。它实行统一经营,即统一计划,统一使用社员的土地、耕畜、农具等主要生产资料,统一安排和使用劳动力,统一分配产品。农业生产合作社是引导农民走上社会主义道路的重要经济组织形式。按照生产资料公有化程度,可分为半社会主义性质的初级农业生产合作社和完全社会主义性质的高级农业生产合作社。
初级农业生产合作社,主要是建立在生产资料私有制基础上的一种合作形式。村民将土地作价入股,由自然村统一领导组织经营,将耕畜与大中型农机具等生产资料归村社统一使用,其参入的村民通称为社员,社员参加由社内统一组织的分工劳动。初级社的总收入,在扣除当年生产费用、税金、公积金和公益金以后,所余部分分给社员,作为社员的劳动报酬和土地等生产资料的报酬。初级社同农业生产互助组相比,有很大不同。虽然土地和其他主要生产资料仍是私有的,但由于实行统一经营,并且积累了公共财产,因此具有了半社会主义性质。它是合作农业经济的一种形式,是中国农民走上社会主义道路的决定性步骤,也是体现“共同富裕,共同提高”的社会优越所在。
张家庄成主互助组是从解放那年开始的,那一年家家都有了属于自己的土地,但有些家庭没有劳力,地方政府就采取了相互帮带的措施,动员党员干部对个别缺少劳动力的家庭实行互助互帮,形成了互助组的形式。那时的小狗子虽然只有十四五岁,就已经是个半大劳力了。小狗子的母亲死得较早,头上的哥哥也在一场痢疾中丧失了性命,全家就是他与老爹相依为命,土改时期这父子两都算得是全壮劳力,因此工作组还没有动员,就主动把朱彦夫和张婶两家作为了家庭的帮助对象。由于他思想进步较快,还没到十七岁就参加了村里的基干民兵,十八岁就被当选为民兵排长,原民兵连长张二孟被提拔为村长后,他就开始担任民兵连长职务。进入初级社以后,他一边率领民兵搞军事训练,一边领导社员参加集体劳动,集体劳动是随着季节统一安排的,有很多闲暇时间,他就利用这些闲暇帮帮老对象或者到山里弄些山货搞些额外收入。在替朱彦夫寻找弟弟朱彦坤时,他发现蒙阴县的山枣很有市场,而野生的山枣恰好在这里到处都是,尤其是碰到好年景,只要舍得下力,随便一两天就能搞好几百斤。这次朱彦夫搞图书室,他见朱彦夫的母亲献出了棺材板,还倾其所有连新媳妇辛辛苦苦喂大的肥猪都抬去卖了,心里很不是滋味。他觉得他很无能,为找朱彦坤白白花掉了朱彦夫一百一十多块钱,最后还得依靠马县长出面才把人弄回来,他认为他的无能给朱彦夫造成了很大的经济损失,虽然朱彦夫毫无责怪之意,但他心里却是个疙瘩。所以,他在思索一夜之后就决定把打回来的野枣变成钱后来做一愧疚的补偿。
小狗子的野枣个大,味甜,每斤能卖3分钱,很受市民欢迎,仅仅大半天时间,两百来斤山枣就一粒不剩。拿着卖下的六块多钱,小狗子的心里有说不出的快活,如果再回家跑这么几趟,就能搞个二十多块,这钱挣得简直是忒容易了。小狗子夹着空麻袋,他舍不得买口饭也舍不得买口水,东张西望地想找个厕所方便一下就往回赶。
城里不比乡下,找个厕所也难,东瞅瞅西瞄瞄,就是找不见厕所的影子。体内的储存到了极限,连走路都得提着一口气,寻找厕所成了小狗子最大的事情。街上到处是人,到处是房子,就是看不到一个背闲处,如果在乡下,随便找个什么地方就能解决问题,看来这城里真不是人住的地方。小狗子提着气,迈着说不出的焦急,一拐弯总算看到了一处青砖围着的露天厕所。小狗子几步跨过去,习惯地咳了一声,听不见里面的什么反应,就一边拽开裤腰掏家伙一边往里迈脚跑。进茅房咳嗽是山里人的习惯,山里茅房大多不分男女,上茅房前先咳嗽一声,如果茅房里面有人,也会迅速地咳嗽一声,一听就知道是男是女,如果里面没有反应,就说明里面没人。城里厕所不同,就是那么一个共用便池,中间用一堵墙隔开,这边放个屁,那边也听得清清楚楚,唯一的标识就是外面有两个不同的字。这小狗子认不得字,咳嗽过后没听到里面有什么反响,就这么一闯,就闯出祸事来了。
这是个小厕所,里面只有两个人的位置,小狗子冲进去正好里面有两个女人,小狗子发现时车转头就往外走已经来不及了,他是握着家伙扫射着跑进来的,根本就没有想到里面会有人,更没有想到里面是女人的专用之所,那不受控制的尿液直接浇到了一个女人的脸上。这城里人本来就比乡下人高贵,岂能受这等侮辱,所以在一阵惊叫之后,两个女人就以最快的速度冲出来扭住了小狗子,小狗子一声接一声的“对不起”换来的是噼里啪啦的耳光。小狗子没敢还手,把尿浇到人家的脸上是输理的事情,让人家解解心头之恨在情理之中,谁知这城里人偏喜欢赶热闹,只是片刻工夫就把小狗子围得水泄不通,人群里有尖酸刻薄的还上纲上线,把小狗子的行为说成是调戏妇女的流氓行为,大家推波助浪,惊动了公安。公安人员把小狗子带到了公安局,要他交代行为动机。小狗子觉得这事很丢脸,连姓名也不愿说出来,一个堂堂的民兵连长光天化日之下把尿尿到人家女人的脸上,这要是传出去脸往哪放?更不能丢了张家庄的人。所以任凭公安人员怎么询问,他只是不予理睬,一个个英雄事迹鼓舞着他的坚强不屈。越是他不交代,公安越是认为他有问题,甚至把他当作身份神秘的特务来对待,只要不搞清楚就不放人。
小狗子在第八天才垂头丧气地回到张家庄,对朱彦夫他什么都没有隐瞒:“真是丢人,连个男女厕所都分不清,要是有你那一肚子墨水,说啥也不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丢人啊,彦夫哥,以后你就教俺识字吧。”
朱彦夫被小狗子的恳切要求唤醒了行进的方向:现在张家庄五百来号人口,能真正会认识男女两个字的人太少太少了。象小狗子这样因为不识字出门出洋相的人绝不止小狗子一个,何不利用自己有点文化的特长,在这里开办一所农民夜校呢?创办图书室脱离了地方实际,创办这个夜校会不会也不太现实?现在方圆三十多里只有中庄有一所完小,上学的孩子并不多,几乎所有的女孩子没有一家送去学校,人们习惯地认为女孩子长大是别人家的人,只是围着男人围着锅台转的,根本用不着学习识字。还有些家庭连男孩子也不送去学校,认为读书不是捏锄把人学的事情,多么落后的观念啊,想着在长春荣军医院那里,很多护士不都是姑娘家么,看她们拿起报纸能念,看见什么文字都知道是啥意思该有多好,我们张家庄的人也不比大城市地人少长点什么,干嘛要一出门都成了睁眼瞎呢?毛主席说没有文化的军队是愚蠢的军队,这没有文化的农民不也是落后的农民吗?朱彦夫越想越觉得办一个农民夜校势在必行,如果农民都能认字识字了,什么样的种田科技也能接受了,张家庄还会如此贫穷下去吗?这辈子没手没脚,其他的事情干不了,如果能让这里农民学会识字,也算是这辈子没有白活,也算是找到了适合自己走下去的一条极具意义的人生道路。
办一个学校不光是需要钱,还需要场地,这不是仨瓜俩枣的事。朱彦夫不像办图书室那样简单考虑问题了,他首先考虑到场地的问题,在家里办对自己很方便,用不着出门,但这不能方便广大社员,一是住家不在村中心,最偏僻的跑到这里有六七里路,现在社员白天累巴巴的劳动了一天,晚上再摸夜路一年四季地跑来跑去肯定不太现实,这个场地必须选在村中央位置,力争最大限度的照顾所有社员的方便,只有这样才能让更多的农民兄弟不至于半途而废。还有就是房子设施、办学资金的问题,这些问题都不是自己所能解决的,还得找到村书记商量商量,必须取得组织的支持,否则这件事即使想得天花乱坠也是一场梦想。
“这想法新鲜、实在,现在有好多人一到晚上没事可做,就聚集在一起打牌赌博,要不就早早地搂着女人上床睡觉,搞这事俺看行,要搞就正正规规的搞好,场地嘛,俺可以把南山上四队那间大仓库腾出来当学校,那个房子大,也正好是张家庄的中心位置。找个时间开个社员大会,让大家伙讨论一下,抽几个硬扎的劳力出来,该怎么收拾该需要什么你先想好,到时候有你来指挥就是。”这段时间张明熙一直忙着在区里开会、到外地考察学习,很少有时间在家里主持工作,他是回来抽空看看图书室开展的情况的,听了朱彦夫的回报他当机立断,毫不犹豫地表态支持。他在开会学习期间听了很多其他村书记对张家庄这个图书室的议论,听出来一些关于图书室是个没有实际意义的摆设俏皮话,让他也感到图书室一事的脱离现实,没想到一回来,朱彦夫就对图书室的事有了更深刻的反省认识,还提出了这么好的建议,他心里确实感到非常高兴。
对没有文化的尴尬,张明熙感受特深。这段时间一直开会学习,主要是学习上级关于如何领会毛泽东主席在去年全国各省直辖市会议上做的《关于农业合作化问题》的报告精神,以及落实中央召开七届六中全会通过的《关于农业合作化问题的决议》的具体措施,他弄不清什么叫做生产资料公有制,他只晓得初级社马上要转为高级社了,到时候各家各户的土地将不再作为私有财产投资入股,而是将所有土地直接化为集体所有,广大社员就是真正的社会主义无产阶级分子了,初级社就选拔不出来一个好记工员,如果马上转为高级社,最缺的就是文化人。他在外地考察其间看到已转入高级社的地方,对社员的劳动所采取的工分制,是分配劳动报酬的全新依据。这样一来,每个小队就必须配备一个有文化的会计当记工员,总之,一切需要有文化的人,大字不识一个已经不适应时代潮流了。关于夜校的具体落实问题他没有时间考虑,他还要继续开会学习,还要带领上面组织的工作组投入到新的工作领域中,他把这个问题安排村社酌情处理后,又发现了一个新的问题:这个夜校成立后,只能是朱彦夫来当夜校老师,但四队离朱彦夫家有一里多山路,每天晚上跑来跑去他是否能行呢?
“这不是问题,我能行,不就里把路么,我现在随便走个四五里路还不费多大劲,你们领导社员搞社会主义建设,我不能与你们一道并肩作战,就算我为社会主义建设添一块砖瓦吧。”朱彦夫精气神十足。
“好,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俺们山里的大好事,到时候就让小狗子、张二孟负责你每天晚上的路途安全。”张明熙当着村社几位领导安排。
“不要,千万不要,我自己能行。”
陈希荣典着大肚子埋怨:“你说你能行?你真的能行?上南山的路还有好几道小石坎,你一步没踩好就会出事的,要知道,那不是大白天,那可是晚上啊,你的眼睛不好使,俺的身子也不太方便,要不俺把肚里的孩子做掉,俺每天晚上陪你去。”
“你看你,尽说些啥,孩子要要,我也不需要你陪着,我是从战场上走出来的,摸夜路是我的强项。”朱彦夫疼爱地看着陈希荣,“现在你是重点保护对象,我的事情你就放开手让我自己做。”
朱彦夫创办夜校的事得到了广大社员的极力支持,小狗子领着几个社员在朱彦夫的指挥下开始了校房的建设工作。看着课桌讲台朱彦夫的心里有说不出的激动,他决心在这三尺讲台上不惜余力扫除村社里的文盲。现在一切布置妥当,只等择吉日开始上课了。
郑学英刚把午饭烧好,朱彦夫就从南山回来了。虽然还没有到开课的时间,朱彦夫却一直处于亢奋的状态,每天都要去四队学校里跑两趟,他马上要走上讲台开始踏上人生的新途了,大家改变了对他的称呼,有的叫他朱老师,有的喊他朱校长,无论是叫校长还是叫老师,他都能感觉到那种称呼的信任夹杂着的殷切的期待。这让他既紧张又兴奋,自从十四岁投入军营,他还没有当过“官”,这校长和老师算不算“官”他说不明白,但他知道肩上有了一种责任,这种责任让他感到神圣感到自豪,这种自豪的神圣让他感到了自身的价值。二五0高地的临时总指挥虽然短暂,但那个总指挥让他感觉到肩上的责任异常重大,即使在孤身一人的前提下,也让他做到了生命不息战斗不止。现在肩负着这个责任,他依然感到诚惶诚恐,就像要首次投入一次持久的战争,让他感到不同寻常。除了夜校在大脑里翻腾,他几乎忘记了世界。
“娘,饭好了就端出来吃,还真饿了。”
“看你急的,你媳妇和弟弟还没下工呢。”郑学英站在门上说。
这几天是包谷除草的黄金季节,社员们一大早就被喊起来进庄稼地里了。陈希荣虽然驮着大肚子,但还是坚持同小叔子朱彦坤一起上工地干活,因为家里办图书室花光了所有的积蓄,她想多挣点工分为家里多创点收入,只要身子能动,她一天也不愿拉下。每次放工回来,她总是回来得最晚,她还要在路上顺便寻些嫩草。家里把猪卖掉后,她又在张二孟家借了两块钱逮了个小猪仔,一家人的生活,不喂头猪就解决不了来年的吃油问题,哪怕是平日多苦一点多累一点,也得考虑到以后的长远。
郑学英的话让朱彦夫猛然回到了现实,自从图书室无人问津以后,陈希荣很少再提到图书室的事情,好像家里从来都没有发生过那事,只有在背着朱彦夫时,她才望着家里的图书悄悄地叹气。郑学英看到媳妇如此大度,嘴里也从不再提寿器板子的事,只是一看到堂屋的书架就忍不住心里隐隐作疼。这婆媳俩都没有责怨什么,对朱彦夫热心办学的事虽然没有先前办图书室那样的强烈支持,也没有表示过任何反感,还是在心里默默地支持着祝愿着,不希望看到象图书室那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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