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饮食革命样板戏 (第1/2页)
建国以来,各项重大决策进展顺利,尤其是农业合作化运动,能在很短的时间里顺利完成,有些出乎开国领袖毛泽东的意料,由此看来,群众的力量是强大的是无与伦比的。毛泽东认为,社会主义建设速度也可以用尽可能高的速度向前发展,只要像战争年代一样,动员群众,大搞群众运动,就什么事都能办好。1957年11月,毛泽东到苏联出席俄国十月革命40周年庆典,他当着64国共产党和工人党的代表说过一段动情的话:“中国人是想努力的。中国从政治上、人口上说是个大国,从经济上说现在还是个小国。他们想努力,他们非常热心工作,要把中国变成一个真正的大国。赫鲁晓夫同志告诉我们,十五年后,苏联可以超过美国。我也可以讲,十五年后我们可能赶上或者超过英国。”赶超英国的设想需要“大跃进”,在1958年3月的政治局扩大会议上,他多次提出十二字方针:鼓足干劲,力争上游,多快好省。“鼓足干劲,力争上游,多快好省地建设社会主义”的总路线确立,一场标志着“大跃进”的社会主义建设运动正式在中国全面展开。关于在我国农村建立“大社”的思想,早在农业合作化运动的高潮中已初见萌芽。1958年3月,中共中央政治局成都会议通过了《关于把小型的农业合作社适当地合并为大社的意见》。意见指出:“为了适应农业生产和文化革命的需要,在有条件的地方,把小型的农业合作社有计划地适当地合并为大型的合作社是必要的。”会后,各地农村开始了小社并大社的工作,有的地方出现了“共产主义公社”、“集体农庄”,有的地方出现了“人民公社”。
1958年8月29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在北戴河会议上,正式作出了关于在农村建立人民公社问题的决议,决议要求全国各地尽快地将小社并大社,转为人民公社,以后可以变为全民所有制,并为向共产主义过渡作准备。《决议》下达后,全国迅速形成了人民公社化运动的热潮。前后不到一个月,全国农村就基本上实现了公社化。
全国农村一实现人民公社化,有的地方开始准备提前进入共产主义了,在人民公社办公共食堂,吃饭不要钱。部分地方甚至还声称要消灭家庭,实现军事化,男人女人分开集体居住,拆毁农民的房屋,以便集中居住。私有财产全部充公,实行共产的新生事物在报纸电台的美化中,群体效仿,全国上下“大跃进”的局面形势喜人,空前绝后。力争上游夺红旗的政治潮流一浪赶过一浪。
进入大跃进时期的张家庄村面貌已有了很大改观。火车跑得快,全凭车头带,这话一点不假。朱彦夫自从撕开了裹缠在身上的那层虚假的外衣后,就再也在家里坐不住了,陈希荣也不敢再对他的行动进行阻难,他开始随心所欲地疯狂工作,几乎天天都要泡在山上,或远或近,或东或西,了解情况,督促生产,和大家伙儿促膝谈心。由于他在危难关头解决了群众饿饭的头等大事,使得他在大家伙的心里有着无人替代的位置,加上他不顾身体的缺陷为大家伙拼命挣扎的精神,使得那些爱说风凉话的二混子们也不得不伸出拇指感慨万千。水不紧鱼不跳,在他的督促下,一些社员养成的懒散习惯自觉不自觉地都收藏了起来,农业生产的混乱局面得到迅速扼制,地里该补的补,该修的修,该除草的除草,该上肥的上肥。地里变了样,心中有希望,面对这样的前景谁还会无动于衷?谁还会不卖力务实?
没有落后的群众,只有落后的干部,朱彦夫对干部的管理非常严格,他在地头田间听说四组组长有时候天一亮就把社员叫到工地,还没到晌午组长就莫名其妙的失踪了。这四组组长马长水是个人精,平日与朱彦夫之间感情不错,每次朱彦夫一来,马长水总是第一个发现,大老远就殷勤地跑过来搀扶,生怕被别人抢走了机会。朱彦夫对马长水的印象也蛮不错,但还是不露神色的注意他观察他。朱彦夫一连到四组去了好几次,都发现这个马长水并不像道听途说的那样,到底是有人想陷害这位组长,还是这个马长水知道在他朱彦夫面前作表面文章?有道是无风不起浪,估计这个马长水多少还是背着他干了啥不得人心的事。为了消除心中的疙瘩,朱彦夫嘴上故意说要去别组看看,最近没有时间来四组检查,暗地里却偷偷躲到地头上去观察。那个马长水旧病复发,刚把社员组织到地里没有一袋烟功夫,说要检查其它的事就一溜烟溜回去了。朱彦夫跟踪追击,结果从一个寡妇女人的被窝里把马长水给堵住了。原来这个马长水利用职权一直占有着那位长相颇有姿色的寡妇,分工时有意让那寡妇干着看场或者其它只需一人干的轻松活,二人心照不宣,趁着众人的眼睛不在,就在大白天上床销魂鬼混。面对这样的干部,朱彦夫气不打一处来,不是理性控制,差点用拐杖将其扁死。不能正己,何谈正人?朱彦夫黑着脸将那马长水就地免职,让张有龙担负起了四组的管理责任。朱彦夫的黑包公形象一下震慑了干部们,时时事事也都严格要求自己,不敢对自己的工作有丝毫的马虎,也不敢随意的放纵自己拿权利为自己开绿灯。
生产有了起色,工作顺利了,班子顺心了,朱彦夫的眉头却越锁越紧。那就是只要他在田间地头一露面,谁见了都要忙不迭地上前搀扶,走的远了,这里送,那里接,前呼后拥一大帮。他反复劝说不要大家这样,但又有谁忍心看着一个没手没脚的人在旁边跌跌撞撞而不伸手扶一把的,劝说不起任何作用,他到哪里哪里的生产好像就会受到他的影响,他为此事非常苦恼:总不能让群众架着、扶着干一辈子书记啊!他不忍心自己破坏劳动气氛,又不放心田间地头的生产情况,于是一个大胆而又冒险的办法跳了出来:为了避开众人了解情况,就夜间上山!一听他要夜间上山,急得陈希荣气不打一处来:发神经病?干嘛要夜里出去?干嘛要天天去地里看?你对谁还不放心?怕给乡亲找麻烦你就少往山上跑几次,夜里出去,你以为你身体好的很是不?朱彦夫笑着解释,一天不看看我心里就没有底,这心里就不瓷实,不是对谁不放心,我确实不忍心看到他们这样对我,不是没办法嘛。陈希荣见朱彦夫的牛劲又上来了,只好抱着向华陪他在月夜里看山,朱彦夫见陈希抱着孩子走山路比他还要吃力,说什么也不要她一同陪着,结果,第二天晚上,朱彦夫就被三组一个狩猎的社员从一个大刺架里背了回来。朱彦夫鼻青脸肿浑身是伤,闻讯赶来探望的群众围得院子水泄不通,有几个老大娘感动得直抹眼泪,很多人都表示一定好好生产,让朱彦夫放心,千万不要拿自己的性命来开玩笑。
群众感动着朱彦夫,朱彦夫感动着群众。
功夫没有白费的,归仓的收入是最好的答案,除了足额完成国家公粮任务外,各家各户都分得了大堆大堆的粮食。面对这份收获,群众咧着嘴笑了,干部们没有被这小小的胜利冲昏头脑,又聚在一起开始制定改造家乡的长远计划。
人算不如天算,就在大家探讨论证新的计划时,上面的政策下来了:成立大社,兼并所有的私有财产,各家各户的小日子不符大跃进发展的需要,要组建革命大家庭,吃大锅饭,过集体主义生活。
凭良心说,朱彦夫对搞这个公共食堂并不感冒,全村几百号人,老的老小的小,有的爱吃干的,有的爱喝稀的,有的爱吃硬的,有的爱吃软的,把这么多人汇集在一起吃一锅饭,无论站在哪个角度都算不上是提高人民生活水平的好事。对这个问题他有些想不通,专程来到社区,他要找原高级社的刘书记说道说道,看看张家庄村能不能网开一面,不搞这个公共生食堂大锅饭。
接待他的社区主要负责人王书记象看一个星外来客似的盯着他看了半天:“亏你还是堂堂的村支书,简直连一点起码的政治嗅觉都没有,那个姓刘的是什么东西你还蒙在鼓里,他早犯了错误被赶下台了。”
“啥?”朱彦夫吃惊不小,前些日子他只顾埋头领导群众搞生产劳动,确实对上面发生的事情知道的太少太少,“刘书记犯了啥错误?”
“犯啥错误?”王书记抬起肥胖的身子,两手叉腰在朱彦夫面前晃来晃去的开始了政治说教,“我看你这个村支书真够呛,连这么大的事情都不知道,就你这样还配当村干部?太麻木了呀同志,这样不行啊!我告诉你,那个姓刘的右倾保守,思想僵化,对革命认识跟不上形势,让这样的人呆在领导岗位上,社会主义大跃进运动还怎么搞下去?你好像挺崇拜他的吧?这是很危险的啊。对了,上次开会好像你就没来参加,这怎么行。身体六根不全,思想再要是六根不全的话,你还咋领导别人?不要以为自己是革命功臣就不认真学习,就目无领导。这第一次我就原谅你,点到为止,要有第二次就别怪我不客气。我要对毛主席负责,我要对党负责,在这里我说了算,有什么问题直接向我汇报。”王书记回到办公桌前,跷起二郎腿,顺手抓起一张报纸,等候着朱彦夫的汇报。
朱彦夫见王书记这副德行,心里很不舒服。他做梦也没想到这个姓王的如此傲慢,说起话来是如此的令人厌恶,朱彦夫本想夹起双拐就走的,但想到自己既是下级又是党员干部,还是强迫自己坐着没动:“我想请教一下王书记,搞大食堂有什么好处?”
“啊!你问这个?”王书记立马放下报纸,两眼放光地说,“大食堂是党中央的英明决策,是为了多快好省建设社会主义的重大举措。每个家庭都需要一个人做饭,这多浪费人力呀,搞起了大食堂就解放了一大批做饭的妇女劳动力,我们可以把这些妇女劳动力腾出来从事其它的社会主义建设,是不是多块好省呀?统一吃饭,统一上工,即节省时间也便于干部管理,这个大食堂的好处很多很多。”王书记指着办公室书架上的红布、白布和绿布介绍说,在这个大跃进运动中,社区将借用外地的做法,采取树榜样树典型割尾巴的方法激励和鞭挞各个村社。这些布匹都是用来做旗帜的,对于在这次运动中表现突出的村组,就给予红旗奖励,通报表扬;对于在运动中有抵触行为的,就给予白旗惩罚,谁不配合党的工作就给谁插上白旗,只要是插上了白旗的单位,单位负责人就是右倾机会主义分子,当场就可以罢官,从此就戴上右倾分子的帽子;绿旗就是“准白旗”,是专对在运动中不积极的单位的一种警告,有限期整改之意。王书记说,“插红旗、拔白旗、下绿旗是从外地学来的先进经验。大食堂是大跃进的最起码要求,目前是动员准备阶段,这是一场政治革命,革命靠自觉,革命不是请客吃饭,有条件要搞,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搞……”
面对这股铺天盖地、汹涌而至的历史洪流,朱彦夫无可选择,张家庄无可选择,张家庄的群众也同样无可选择。对党忠贞不二的朱彦夫回到家里首先克制了自己思想中的情绪,以党的事业为重,按照上级指示精神,说服大家随时准备扒掉各家的小炉小灶,一起享受大跃进新形势下的集体生活。
这个食堂既然非搞不可,要搞就必须搞好。因为张家庄先天性缺水,村部经过慎重考虑,决定全村只办一个食堂,既然搞大集体,就索性把全村合在一处,搞兵团式的生产,由村里统一指挥,把这个维系生命之源的公共食堂安置在村前靠河边的一个四合院里。
四合院靠北的一溜房屋,是张家庄村的总指挥部。指挥部里,朱彦夫把思考了好几天的一整套方案拿了出来,他的这套方案全部都是围绕食堂展开的:首先必须有一支精打细算的操作能手组成技术组来把关,绝对不能弄得吃了上顿没有下顿,也不能只管今天不管明天,一年365天,天天都是要过的日子,一切必须从长计议。生活卫生的稳定是保障健康生产的基础,所以,对食堂的工作人员挑选一定要认真仔细。经过反复排队,全村十二个讲究卫生又有一手厨房绝活的妇女被列为食堂员工,她们个个心灵手巧,平日都很珍惜粮食,有这样一支队伍在源头上掌控操作,这食堂的稳定持久就有了保证的基础。除了技术组外,还要组建养殖组、护理组和机动组,养殖组的任务就是除了把各家各户交到这里的牲猪养好养肥外,还要有计划的扩大养殖数量,保证大家伙的肉食供给;护理组的主要任务是负责全村的老弱小病残;机动组的主要任务是负责大队收回的粮食整理入库,同时机动配合其它生产。这些组的组成人员全都是村里的成人女性,也是张家泉大队大跃进时期的一支具有时代意义的娘子军。
大食堂里还没有冒烟,各家各户的小灶还没有撤除,一种复杂利益的割舍就日益明显的表现出来。按照上级规定,各家各户不得保留小灶,这就是说各家各户积蓄的粮食和所有吃食都必须毫不保留的交给集体,除了自己的生命属于自己的以外,所有东西都要改姓集体,这对于那些平时有酒一气喝,有肉一顿吃的少数家庭来说,是最喜欢不过了,巴着眼睛盼望大食堂早一天开业。但对于那些想置办家业或准备娶妻生子的家庭来说,就显得很不公平,他们平日舍不得吃舍不得喝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东西,就这样平白无故的让大家伙分享,他们想不通,虽然嘴里不好说,但心里都窝着一股气,整天是愁眉苦脸的打不起精神来,只好天天在家里紧着好吃好喝的尽情享受,总希望大食堂晚一点开业,把平日节省下来的东西多往自己的肚皮里塞一点。
公共食堂的院子从内到外布置妥当,这个大食堂可以说是万事具备只欠冒烟了。究竟是哪天开伙?朱彦夫迟迟下不了决心,他在很多场所做过很多英雄报告,但他就是下达不了开伙的命令。朱彦夫心里明白,只要开伙的命令一下,各家各户的所有家底就要无条件的交到寇长功手里,那将是怎样的一种场面,他不敢想象。周边有几个村已开始了食堂生活,他们多是以组为单位的中型食堂,张家庄有人好奇,偷偷看了回来反映:食堂吃饭不要钱,地上的馒头扔的到处都是,粮食糟蹋得厉害,不是好兆头。
“这是造谣,这是对社会主义的污蔑!散步这谣言的人别有用心,一定要查,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因为张家庄迟迟没有开伙,有人把情况反映到王书记耳朵里去了,这王书记怒不可遏,就亲自来到张家庄来督阵,恰巧听到有人说食堂的坏话,他就在群众会上大发雷霆,“吃食堂就是革命,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共产党不信迷信,不需要什么黄道吉日,要的是革命的行动步伐,要的是雷厉风行的工作作风。想得通要革命,想不通也要革命。”王书记命令小狗子召集全村基干民兵,开始挨家挨户的砸锅扒灶,虽然弄得是哭的哭叫的叫,但谁也没有办法,胳膊拧不过大腿,只好乖乖交出家里的余粮,再把猪圈里的猪牵到村新建的大猪场里,无可奈何地过起了共产主义生活。
为了充分展示共产主义生活的优越性,大多数食堂都实行按需分配的原则,社员要求吃馍馍,食堂就蒸馍馍,社员们想吃油炸食品,食堂就支起了油锅,一切顺从民意,一切按大多数群众的要求。人的天性是好逸恶劳的,这种不受控制的民意很快把有限的细粮吃得所剩无几。从开始的吃不了到处扔,到后来的吃不上拼命抢,形势一天天恶化,细粮吃完了,民心也抢凉了,粗粮就成了一日三餐的主食。食堂里天天吃地瓜,天天啃窝窝头,怎么应对即将到来的全县夏季农业生产大检查和农村食堂大检查?社区领导急得象热锅上的蚂蚁,经过反复研究,就向所辖的食堂下达了饮食改革命令:粗粮变做细粮吃,低档改成高档吃,吃地瓜不许见地瓜,吃高粱不能见高粱!
白纸黑字加盖大印的命令,绝对不是开玩笑。这可是件难事,食堂开到这种地步,能有地瓜填饱肚皮就算不错了,还要变换出什么花样,实在绝非易事。再怎么变,地瓜也变不成白面啊!好多村干部面对这样的命令,感到哭笑不得。
“呵呵,有意思,粗粮变成细粮吃,巧媳妇难做无米之炊,完成这样的命令我姓朱的是擀面杖吹火,一窍不通。”朱彦夫召来技术组的全部成员,“你们是村里公认的巧手,这个任务你们看着办,办好了拿到了红旗,你们是功臣,办不好,没拿到红旗我也不责怪,在食堂里你们是绝对权威,我不会胡乱指挥,一切依你们为主。”对这个食堂,朱彦夫充满了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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