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空中花园 (第2/2页)

真不可思议。
　　
　　“怎么样？”方向盘问道。
　　
　　高架上，湿冷的空气在温热的金属上形成了一层水雾，这感觉有些奇怪，但并不影响奥利安的兴致。“很好。”他说道，“我从没想象过我会来到这里，坐在这个地方，看着这些。这感觉很好。”
　　
　　夜晚的微风夹杂着淡淡的花香，与这里璀璨的灯火一起，成就了眼前的美景，绚烂而安静。在这个时间段，上位者在休眠，没人踏足这里，除了他们。
　　
　　“很多人也渴望进入这里。奥利安，渴望的实现与制度的管理并不冲突。”方向盘继续着刚才被停止的话题，“关键是，制定制度的那个人。”
　　
　　“你在档案室能够倾听他人所言，但你却不能作出回应。每一个独立的人都应该知道自己要什么。除了自己，没人会了解他的心之所想，看上去是这样的。”
　　
　　“但我想成为那个回应的人，回应这个世界的腐败、惰怠与堕落。”
　　
　　“反抗、变革，是因为矛盾已经积攒到了无法用其他方式解决的地步，而民众需要领头人，所以我，所以威震天站了出来。而你看看，现在的那些上位者都做过什么？”
　　
　　什么都没有，这就是答案。奥利安在芯中回答道。
　　
　　御天敌可算是一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领袖。而最高议会成天忙于细枝末节的行政事务，对重大问题则向来避而不答。
　　
　　“奥利安，你已经离真正的塞伯坦很近了。”方向盘道。
　　
　　“这也意味着即将面临的战火与动乱？”奥利安看着他，湛蓝色的光学镜内带着点不认同，“这是你伤口的来源？我甚至可以预料在这次灾难中有不少塞伯坦人会为此牺牲。为什么不能用些温和的方式？”
　　
　　“变革背后必有牺牲，这是无法避免的。”方向盘摇了摇头，在这点上，他和威震天的看法更相近些，“无论多么温和的方式还是会带来牺牲，况且，温和的方式也许会被这个世界当成一场玩闹。我不会降罪于无辜，但也不会放过有罪之人。”
　　
　　“有罪没罪是你制定的，可你并不能代表所有。”奥利安斑驳道。
　　
　　“也许，”方向盘笑了笑，反问道：“那么又是谁制定的如今的法律？它适用于所有人吗？我被通缉就是有罪吗？我做的事就是错误的吗？”
　　
　　对此，奥利安无法给出一个肯定的答案。
　　
　　“听着，奥利安，我不会说你是错的。也许那些我做不到的事，你能做到。但这是一条危险的道路，你确定要继续下去吗？”
　　
　　这是他第二次问自己了，奥利安看着眼前的铅灰色机体想到。
　　
　　“我们已经自欺欺人太久了。”奥利安看着脚下的景象，它们的美丽似乎随着话题逐渐褪色，甚至就连他依附的铁架都变得岌岌可危。
　　
　　“我理解你的逻辑，我或许比你更渴望自由和自主。”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奥利安像放下了什么，松了口气，“但我相信制度的改革可以通过政治手段达到，散播理念，号召更多的人来赞同我们。最终使最高议会和领袖为我们所改变。”
　　
　　方向盘笑了笑，近似嘲弄：“他们会改变？”他没说再多，似是不想将自己的抱怨更多地吐露来影响奥利安。
　　
　　“好吧，也许你可以。”方向盘叹了口气，“但这需要时间和耐心，很多的时间和耐心。”而这些正是他现在所缺失的，无论是作为途还是方向盘。
　　
　　“所以，你已经确定要继续下去了，奥利安？”方向盘站起身，脚下的高度并没有让他恐慌。他转过身，看着奥利安，再次确认对方的态度。
　　
　　“是的，我已经清楚了。”奥利安道：“我可以为此迎战任何人。”他的火焰已经被点燃了，在对方的引导下。
　　
　　奥利安看着方向盘，他意识到，在他的工作之外，在他所属阶级之外，有更广阔的世界，等着他或是其他人共同改变。这让他的火种有些雀跃，为了那未知的走向。
　　
　　看着那爆发出前所未有明度的湛蓝色光学镜，方向盘低声问道：“这任何人也包括我吗？”
　　
　　“是的。”奥利安真诚地答道，“也包括你。”
　　
　　这是理所当然的，方向盘对自己说，但他似乎有些伤心。
　　
　　不，你不必为此伤心，他就是这样一个人，第十三元，从没变过，不管是对谁。
　　
　　方向盘笑了笑，朝奥利安伸出手：“好吧。不过现在我们该回去了，奥利安。”
　　
　　奥利安道谢着，拉住了方向盘的手，顺着力道站了起来。
　　
　　“谢谢。”
　　
　　在塞伯坦的夜幕下，奥利安随着那架铅灰色的战斗在云雾中穿梭，星群似乎变得触手可及，发出了璀璨光芒像极了他身边人的眼。
　　
　　奥利安想，他永远都不会忘记今夜，无论是空中花园的景，那些颠覆扩展自己思想的话，还是点燃自己火焰的人。这些数据将被他珍重保管。
　　
　　......
　　
　　钛师傅放开了手中的预言之笔，任它自己运转。
　　
　　终于开始了。
　　
　　《圣经》已将未来的轮廓描绘了出来，那是在未来之章上蚀刻出的一行生涩难懂的文字。
　　
　　【十三使徒亟需觉醒。他需要一场灾难，三次伤痛，一为背叛，二为失去，三为忘记。】
　　
　　“奥利安。”钛师傅轻念道，闭上了光学镜。他还年轻，还青涩，他本不应命运所选中的人。
　　
　　然而，命运没有给他们选择的机会。
　　
　　充满变数与动乱的新时代，渐渐浮现出它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