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坠落的明星 (第1/2页)
1958年9月,为响应毛主席“还是人民公社好”的号召,金泉人民公社正式成立了。张家庄村被正式命名为张家泉大队,张家泉这个名字比张家庄有意义,大概是希望这个先天缺水的村庄在社会主义建设中,能拥有自己的清泉之水。
富有美好愿望的名字,如果不通过努力,这种美好的愿望也永远是一个梦。张家泉大队的支部书记朱彦夫没有因为这个有水的好名字而得意,相反,他的眉头却越锁越紧。
人民公社成立的几天之内,为了体现"一大二公",公社按组织军事化、行动战斗化、生活集体化的原则,在秋收中组织“大兵团作战”,男女老少齐上阵,在田野安营扎寨作业,在有限的时间之内,向救火一样,以惊人的速度三下五除二就草草收兵,然后把所有的青壮劳力都组织到后山去开办炼铁厂去了。
秋收不同夏收,秋收是一月种三月收,夏收则恰恰是三月种一月收,所以夏收时间紧,秋收时间拉的就较长了。要在几天时间内完成所有的秋收是根本不可能的,“大兵团作战”也只能把早秋成熟的稻子,玉米收回后再把土地翻一下就不错了,还有大面积的毁茬作物还没有完全成熟,播种的季节还没有到,因搞钢铁冶炼的时间不允许拖泥带水,所以只能把余下的生产收种任务丢下由留守在家的社员来完成。留守在家的男人几乎都是老弱病残,妇女们就更不用说,三十多岁的占了绝大多数,而且大都是小脚女人,上山下田根本就不可能,仅仅依靠年轻的姑娘媳妇和有限的劳动力来完成秋收和耕作,在质量上和数量上都大大的打了折扣,丰收的粮食糟蹋了许多,种植的也不能保质保量,大面积的山坡二荒地只能眼睁睁地放弃,所以,这年秋冬的农业遭受了重大损失,整个生产秩序又将陷于了混乱不堪的局面。
丰收的粮食人为的减产,大面积的土地停耕荒芜,来年的生活压力沉沉地裹在朱彦夫心头,噎得朱彦夫整个冬天心情一直好不起来。好在张有龙人在曹营心在汉,赶在大冻到来之前,硬是找出种种理由从炼钢的后山带回了一部分劳力,搞了几天突击战,把大面积的地瓜不分昼夜地从地里抢刨了出来。朱彦夫和张明熙便组织所有的留守劳力,将收回来的地瓜砌成地瓜片利用好天气晒干,收进了仓库,食堂里的生活虽然有些吃紧进,但总算顺利渡过了1959年的春荒。
听说所有的青壮劳力都要进深山大办钢铁,朱彦夫的心里就象有火在烧。无论医生怎么劝告,还是坚持要回张家庄,医生无奈,只得给他开了些药片让他带着回家。
朱彦夫是在张二孟和小狗子回村后的第三天下午离开医院的。
按照小狗子他们所说的时间,村子里青壮劳力如果没走也到了该走的时间了,他心里着急的厉害,就迫不及待地向推独轮车的汉子打听:“大办钢铁的事情知道吗?”
“知道,这么大的声势,谁都知道。”
“所有青壮劳力都要去是不是?”
“哪肯定是,全民运动,不去行么?”
“你们东里咋还没动静?”
“还早着呢,秋后的事。目前是动员造声势阶段,秋收一完,正好是农闲时节,大办钢铁就选在那个时候。”
“哦。”朱彦夫的心稍微松了些,他相信这汉子的话,推车的汉子是东里镇的,消息比张家庄要快,要准确。朱彦夫心里暗想,这还差不多,那小狗子他们干嘛要说就这两天呢?
陈希荣好象听到了朱彦夫的心里话,埋怨起来:“看把你急的,咋样?俺说不会这么快的,你就是不信。小狗子和张二孟就是两个糊涂蛋,派他们去开会,啥精神也说不清楚,还尽给人瞎说一气,这不是添乱嘛。”
朱彦夫长长嘘了口气,好像压在头上的大山被猛地移开。
人山人海的大规模炼钢生产,异想天开的木轨道、轴承化建设,让一片片原始森林削发为尼,变成了秃子山,仅仅一个冬天,“以钢为纲”的蓬勃豪迈,象泄了气的气球自空而降,再也没有后劲。一连几场大雨导致的山洪,刷新了满山遍野的碳灰污垢,同时也洗劫了一块块“样板田”“卫星田”,红旗飘飘的“食堂”粮食开始出现短缺,不遮地皮的庄稼预告着1959年秋季的梦想破灭,但“卫星上天红旗遍地”的思潮,似乎还沉浸在酣梦中没有醒来,没听到那一声声急促的呼吸压抑,没看见那一张张惶恐的垂头丧气。
形势残酷而严峻,张家泉大队召开了一次特别会议。
会上,朱彦夫心情沉重地说:“现在已到了需要我们作出重大决策的时候了,洪涝灾害的损失相当严重,减产的残酷现实明显地摆在我们的眼前,仓库的存粮还能维持多长时间?今冬明春该怎么渡过?我们是张家泉大队的领导班子,张家泉的几百号人的眼睛都在看着我们,请大家甩掉一切思想顾虑,一切从眼前的严峻现实出发,一切以人民的利益为重,迅速调整我们的思路,采取得力措施保证人民安全地渡过这个非常时期。有一点,大家必须清醒地看到,上千斤上万斤的高产丰收不仅仅是我们沂蒙山区的数字游戏,所以,我们不能对上面抱任何幻想,在这个时候,任何一种幻想都会干扰我们的思路,都会给我们的决策带来失误。为了张家泉的五百人民,请大家集思广益,把问题看深一点,看严重一些,要做好最坏的打算。在这里,没有帽子,没有棍子,不存在政治威胁,有话大家放心说,有计大家就献出来,只要是对张家泉有利,我们就要敢说敢做。”
这是什么语气?张明熙的心吓得咚咚直跳,平日里上面开会学习都是他参加,作为一个党员干部,这种论调是何等的危险?是何等的与现实格格不入?最喜欢在村委会第一个表态发言的张明熙勾着头,一句话也不敢说,害怕别人看出他的目瞪口呆。张有龙见大家都不发话,猜出了大家此时的心理,他对朱彦夫的两个“没有”和一个“只要”从心里表示了赞同。
张二孟有段时间摔伤了腿,考虑到村里不能缺人手,朱彦夫主持经大家举手表决,同意由张有龙代替张二孟副村长,分管村里的生产。张二孟的腿复原以后,又恢复了原职位,张有龙便被朱彦夫以“大队主任”的特殊职位留了下来,他的思想有些独到之处,在很多时候与朱彦夫形成了一种默契。朱彦夫提出的这个问题,他也思考了很长一段时间,只是心里没拿稳一直没有说出来而已。既然朱彦夫把这个问题提了出来,他也就无所顾忌了:“朱书记说的很对,俺认为这个问题已到了火烧眉毛的时候了,如果不尽快觉醒,任其发展下去,俺们张家泉就会有饿死人的危险,在这个时候,是需要俺们大家伙站出来拿主意说话了。俺认为当前的勤俭节约,是压倒一切的思想教育课题,就像朱书记在前几天夜校政治思想教育课上讲的那样,要有充分的饿肚子度饥荒的思想准备。到底该怎么做?到底该怎么节约粮食能源?俺认为首先要把养猪场尽快处理掉,该杀的就杀,该卖的就卖,不能犹豫。要把所有的地瓜秧子全部储存起来,到了关键时候,有地瓜秧子总比遍山寻野菜要好,还有这个食堂,能停下来最好,把粮食都分到各家各户,有利于长期应对饥荒,当然,这只是俺个人地看法,对与不对,大家伙可以考虑一下。”
杀猪卖猪?停办大食堂?这不是与上面对着干?这个张有龙,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这要是被谁传到外面,那结果就不堪设想了。张明熙吓出了一身冷汗,不得不说话了:“这个问题,不用考虑,想也不能想。龙娃,不是当叔叔的说你,有些话可以随便说,有些话还是要想好了再说。好在今天都是自己人,都不会到外面瞎嚷嚷,大家伙谁也不会往心里去的,以后说话要注意,现在你大小也是个干部,说话做事都在代表组织,不能嘴皮一张,毫无顾忌。”
朱彦夫见张明熙吓成了这样,赶忙拦住了话头:“在这里,我和张明熙叔是党员,共产党员应该怎么做?我们暂且不讨论。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是对每个共产党员的的最基本要求,人民群众马上要饿饭了,作为一个共产党人是站在虚假的位置上昧着良心喊万岁,喊形势一派大好,还是尽快冷静下来替人民群众找不被饿死的出路,这是党性问题,也是立场问题,要做到心里有数。张有龙的意见,我个人认为还是可以考虑的,渡命的关键时刻,比吃一两顿肉重要,一头猪一天消耗的祠料,可以解决好多人渡命,这是个非常时期,我们必须用非常时期的眼光来看待和判断问题,等那些猪把所有的饲料都吃完了,我们再想到这个问题,那还有什么用呢?这个问题也可以放到群众会上讨论一下,听听广大社员的意见。”
“最好先不要在群众会上公开,”张二孟说,“这是个大是大非的问题,最好还是先写个报告,送到公社去,听听公社领导的意见,俺不是党员,俺是怕你们吃亏。”
“站在什么山上说什么话,自己有多大家底自己清楚,这猪杀不杀?食堂办不办?确实不是小事,可以放到以后再讨论。我看,这几天还是赶紧把一百二十斤上的牲猪都当征购任务提前卖了,顺便再到公社请示一下地瓜何时开挖,现在的粮食很金贵,天气一天比一天冷,气候不等人,要是公社迟迟不做决定,大冻一来,地一上冻,就是想挖想刨也刨不出来了,这些地瓜可是全大队的命根子,可是一点也不能糟蹋的。”朱彦夫见大家顾虑重重,只好宣布散会,“今天会上提出的问题,大家都回头好好想想,在没有作出具体结论前,最好不要公开,希望大家嘴巴还是紧一点的好。”
冷风吼叫了一夜,向人们提醒又一个严冬的到来。
在冷风的吼叫声中,杨兰兰一夜都没有踏实的睡稳,她的心一直担心着几里以外的那个养猪场。天一亮,她就把儿子塞到公婆的被窝里,裹着棉袄围上围巾拔腿就跑到了养猪场,她生怕一夜的冷风冻坏了那窝刚满月的猪仔。
“姐姐,就是把我冻坏,也不会让猪仔受冻,你也太小瞧我了。”江山河刚从猪圈回来就看到了跑来的杨兰兰,“这里有我在,你还是不放心?”
“不是,”杨兰兰见小猪仔睡在热烘烘的草窝里,不好意思地解释说,“你是城里长大的,生来就娇贵,天气一下这么冷,怕你早冻得钻在被窝里不敢动弹了,哪还有心思想到这些猪仔。真没想到你还这么心细。”
“看姐姐说的,猪场有你这样的领导,想偷懒不细心都难。”江山河钻进自己的窝棚,“姐姐,外面太冷,这里面还是暖和一些,快进来坐。现在还早得很,估计好多人还在被窝里没有起来呢。”
这是杨兰兰原来住着的窝棚,用石头垒砌而成的,上面铺着厚厚的草,草棚面积不大,靠最里面是张用木板搭起的床铺,床铺占了草棚的三分之一,床前摆着几条小板凳,除此之外,就是床头放着的简易木框里堆放着几件衣服,床上摆放着几本书,那是江山河每天都要翻看的。
床上的被子还比较干净,这是大前天杨兰兰刚为他洗过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杨兰兰解下围巾往床沿上一坐,伸手一摸被子没有一丝热气,就不解地叫了起来:“山河呀,你一夜没睡?”
“冷风一叫,我就想到猪仔,跑去一看,冻得直哼哼,就赶忙去抱草垫窝,天这么冷,猪仔怕冷,大猪也怕冷啊,索性就把所有的猪窝都用草垫了,忙乎了一夜,猪没受冻,我也感觉不到冷,各得其所啊!”
杨兰兰这才发现,江山河的身上沾满了草屑。
那是半年前的一天,桑树峪村的两个民兵押着一个右派分子到了张家庄,同来的还有一位上面的干部,监督办毕了简单的交接手续,这右派就算在张家庄正式落户接受改造了。右派分子是个二十多岁的男人,身材中等,修着平头,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一看就是个喝墨水的文化人。他的名字还蛮有气势,叫江山河,据说是在淄博搞林木研究的,因为立场反动,去年被打成了右派分子。
朱彦夫对坏分子向来没有好感,想必早被审问过无数遍了,他也不愿意多审问什么,既然送到这里改造,总得给他安排个窝住下,让他住那里合适呢?他想了半天也不知安排哪里合适,因为是坏分子,绝对不能让他住到群众家里,如果右派分子没改造好,让右派分子再把群众给拉下水了,那可不是一般性质的问题。于是,他急忙召开村委会,讨论这个江山河的住处问题。
“俺觉得让姓江的住猪棚比较合适,”张有龙说,“猪棚附近没有社员群众,离食堂也比较近,便于监督改造。”
小狗子站起来反对:“不行,不能让这个坏蛋住猪棚。”
张有龙:“为啥不行?”
小狗子认真地说:“他是坏分子,与你嫂子一起住不合适!”
张有龙差点气歪了鼻子:“放屁,俺啥时说要他跟俺嫂子一起住?俺说的是让他住猪棚,把俺嫂子接回去住,你呀,真是一头猪。”
大家伙笑了,朱彦夫也笑了:“嗯,这主意不错,就这么定。”
这个江山河来张家泉整整一个年头了。开始小狗子对这个右派分子不太放心,遵照朱彦夫的指示,每天夜里派两个民兵悄悄监视他的行动,除了发现这个江山河除了爱看书一外,始终没有什么破坏的意图。江山河很老实,也很听话,让他干啥就干啥,既不与人争辩也不与人搭腔说话,就像一个只会笑只会干活的机器人,任凭你怎么指挥,毫无怨言,总是一脸微笑。江山河的表现反映到朱彦夫的耳朵里,朱彦夫就有些纳闷,这么说这个右派分子还不是什么坏人啊!他就开始有意无意地接触江山河,才搞清江山河只是因为一句“大跃进再跃进,也不能违反事物的客观规律”而被打成了右派。就这么一句话就成了右派?朱彦夫说天也不信。江山河解释说,表面上是因为这句话,实质上是因为一个姑娘才导致的右派。那是位长得很好看的一个姑娘,与江山河在一个办公室里上班。漂亮姑娘有些高傲,但在江山河面前却表现得很温柔,她看出江山河不光是长得英俊,而且肚子里也很有点才气,她喜欢江山河了,就开始主动邀请江山河逛马路,到剧场看戏,江山河也喜欢这位姑娘,两人的关系发展到敢公开在大街上手挽着手走路的地步。一天,一位长得很帅的青年找到江山河,警告江山河:以后少与这个姑娘来往,她是我没过门的未婚妻。江山河也不害怕:现在是新社会,时兴自由恋爱,只要没有领取结婚证,就算不上是谁的未婚妻,姑娘喜欢谁是姑娘自己的事,那要看我们谁有赢得姑娘爱心的能耐,她只要当着我的面说喜欢的是你,不用你说,我就知趣地走开,用不着拿什么未婚妻来威胁。结果,那位姑娘当着两人的面表示:喜欢江山河。那位青年一听,冲上去就甩了姑娘一巴掌:小贱人,见异思迁,朝秦暮楚,你还要脸不要脸?为了保护姑娘不受欺侮,江山河冲上去与那位青年打了一架,可江山河不是那位青年的对手,当场被打得晕倒在地不省人事。姑娘一连几天没来上班,江山河觉得很奇怪,同事告诉他,那位青年可不是一般的人,他是某局长的儿子,那位姑娘已调到别的单位上班去了。江山河一听,气炸了肺,就打听到姑娘新上班的单位,要为自己为姑娘讨回自由,姑娘此时好象已经害怕了,劝他认命算了:这辈子可能是缘分没到,做不了夫妻。江山河不服气,就为此事写信上访,要告那位局长公子以权欺人,没想到在大跃进的政治浪潮里,多说了一句话,就被上纲上线打成了右派,还被送到偏僻的沂源县桑树峪村接受改造,彻底剥夺了他的说话权利。江山河的遭遇,激起了朱彦夫的同情,朱彦夫向有关领导写信反映,上面还真派人下来了,下来的人找到朱彦夫说:亏你还是个党员,就听他的一面之词?要相信组织相信党,组织上会为某个人的儿女私情扼杀一个人的政治前途?你也不用脑子想想,组织上把江山河下放到这里是改造世界观的,如果在你们这里得不到改造,还可以把他转到别的地方继续改造,你是党员,可不能没有原则性啊!朱彦夫无话可说了,但他觉得江山河并不太像坏人,只好答应把江山河继续留在这里改造。夏天的一场大洪水冲毁了好多田地,江山河说这是过度地砍伐树木造成的水土流失,这是老天爷对大办钢铁的报复,要想改变水土流失,大量植树造林才是最好的方法。朱彦夫觉得是这么回事,眼下灾难损失太大,当前的首要任务是解决肚子问题和恢复毁掉的土地,植树造林只能等这些问题彻底解决以后才能考虑。于是,江山河也就无形之中变成了朱彦夫的参谋,朱彦夫只要一有机会都要过来看看江山河。
最早接触江山河的不是朱彦夫,最早接触江山河的是杨兰兰。
杨兰兰是张有龙的嫂子,身高马大,天生一副男人身材,脸上皮肤粗糙,黑里透红,长得不十分好看,可她极能吃苦,做事很卖力气,重活轻活都是能手。她是个寡妇,五年前,她的丈夫为撵一只野兔,不幸坠崖身亡,她的公婆见她还只有二十岁,不忍心看着她留在张家守寡,就劝他再找个合适的人家,那时,张有龙才十五六岁,她也不忍心丢下张家不管,还是带着不到一岁的儿子留了下来,张有龙长大成人了,公婆又劝她趁着年轻早做打算,她说等到张有龙把媳妇娶回家后再考虑,就这样,儿子五岁了,她还是一直守在张家。她的孝顺和勤劳很受张家庄人的尊敬,大队搞公共食堂时,朱彦夫安排她在养殖组负责。养殖组一共八个女人,工作量很大,她从来没叫个苦累,为了管理好养猪场,她就把儿子带到养猪场,夜里就住在猪场的草棚里,从不让人替换值班,把养猪场当作了自己的真正小家,每天夜里都要提着马灯检查猪子的情况,遇到有病的,就立即把病猪隔离,专一看护。看到猪圈里蚊虫太多,她就在夜里用柏树叶烧烟轰赶,消灭苍蝇,她特别卖力,还专一专人请教,消灭跳蚤和虱子,跳蚤和虱子也是猪身上的两大克星,人家告诉了方法,给她开了几剂草药,要她用来熬水给猪洗洗试试,她手持药方如获珍宝,连忙找到寇长功,要他尽量早点安排把药购回来,早日减轻猪们的疾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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