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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关键时刻

第30章 关键时刻 (第1/2页)

张家泉大食堂的四合院里灯火辉煌,笑声喧天。
  
  高音喇叭里响着极不协调的《战地进行曲》,不知是为彻底埋葬不快而奏响的胜利凯歌?还是为庆典集体新婚而特意设置的浪漫情调?反正是有点不伦不类。这是张家泉最后的一个集体晚餐,这也是张家泉最早的一个集体婚庆。
  
  张家泉的群众与公社领导对立大闹,气走了公社的领导,朱彦夫做好了充足的思想准备,等待着一场更为猛烈的政治风暴到来,当天晚上就在群众会上宣布了彻底解散大食堂的决定,为了解决各家各户的锅灶问题,他决定把卖猪的钱拿出一部分为各家各户统一添置锅灶,让村里把所有的库存粮食进行清点盘秤,打算最后实行一次共产主义的人均分配,化整为零。只要各家各户的锅灶还没有支起来,大食堂就还得维持下去,还得维持到每家每户能顺利冒烟的开始。
  
  奇怪的是公社领导们没有大兵压境,也没有兴师问罪,一连几天什么反应也没有。
  
  “公社领导一定不会放过我,肯定要把我从这个支书的位子上赶下去,当不当这个支书我无所谓,在没有被撤职之前,我还得最后行使我的职责。眼下我们面临的将是一个无法想象的荒春,不搞大食堂是为了让更多的人能够度过这个荒春,我豁出去了,也不计较后果了。如果说这是一个政治错误,我就是明知故犯,责任有我一人来承担。”朱彦夫的大脑没有一刻安宁,他想到了寇长功,想到了江山河,也想到了另外两个准备结婚的年轻人,他说,“结婚是人生的大事,结婚需要花钱,眼下的条件不允许任何形式的铺张浪费,能不能在大食堂散伙的前夜,为他们举行一次特别的集体婚礼,也算是搞一次有张家泉特色的社会主义新生事物。”朱彦夫的这个想法,得到了以张有龙、张二孟、小狗子为代表的赞同。于是,他们把稍微能上刀的猪一次都宰了,在食堂里开办了一个具有纪念意义的散伙晚餐。为了展示集体婚礼的别具一格,小狗子还专门跑了几十里借来了高音喇叭,选择了当时非常革命的《战地进行曲》来活跃气氛。
  
  没有锣鼓喧天,没有大办宴席,五对新人在灯火辉煌的毛主席画像前喜结了百年好合。张家泉大队的大食堂在人民公社大跃进的如火如荼中拉下了帷幕。
  
  按照人均分配的原则,每人仅仅分得了四十多斤粮食就开起了各家各户的小灶生活。人均四十来斤粮食,最多能维持两个月就不错了,要想度到夏季接上新粮,至少还有四个多月,四个月的漫长时间,就靠还睡在地里的地瓜来维持,能维持下去吗?大部分山地都被洪水冲成了乱槽沟,残存下来的都是些零零星星的小块,就算是产量再高,也无法满足人口的需要,左算右算这个荒春都无法度过,更要命的是,公社还没有下达刨挖地瓜的命令。朱彦夫冒着夜风站在地头打起了冷颤,如果再不开挖,大冻一来,脚下的土地就会像石头一样坚硬,这有限的地瓜想再刨起来除非用火先把土地烤热才行,否则,一锄头下去就是一个白印,地瓜就会彻底烂冻在地里,最后化为烂泥,不能等了,一天也不能等!
  
  “不行啊,朱彦夫,不能这么蛮干!”连夜召开的大小队干部会上,张明熙急得连“书记”也忘了称呼,直接叫起了朱彦夫的名字,“食堂的事情还没有结果,再违犯上级统一部署的命令,后果你想过没有,谁能负责?”
  
  “这个责任我负,你怕什么?”朱彦夫的心一横,“今天开会的目的不是让你们承担什么责任,是要你们明天组织劳力刨地瓜,天不等人啊!”
  
  “彦夫,”大队长张二孟也有些犹豫,“说不定明天公社的研究方案就下来了,再等等吧,再不,明天一大早俺再去公社问问,打探一下公社研究得怎么样了?虽然你是革命功臣,要是做事过了头,也难保不出乱子啊!”
  
  “革命功臣?我从来就不拿自己当什么功臣,那是你们给我戴的帽子,我只想怎样解决眼前的饥荒问题,人命关天啊,就算说我是人民的敌人我也不在乎了,我不想看到张家泉有一个人饿死。”朱彦夫不想作多的解释,他也无法作多的解释。一个月前,他把那个看得象宝贝似的收音机摔到地上,就是因为听到他心目中崇拜的大英雄彭德怀被赶下台的原因。一个叱咤风云的大元帅,一个身居国防部长的大官,因为看不顺眼大跃进都被撤职了,他朱彦夫又算老几,这个时侯的“功臣”还有什么资本可言?“我一个人犯政治组织错误不要紧,要是眼睁睁地看着张家泉的人被活活饿死,我就对不起自己的良心,对不起我入党时举起的右手,现在我的手没有了,可我心里还忘记不了那曾经举起过的右手!作为张家泉大队的大队书记,我没有任何理由不为张家泉的群众负责,只要我在位一天,我就要负责一天,是对是错让历史评说,现在我不想这些。公社有时间研究,张家泉没有时间等,他们要是研究到过年,我们张家泉的人至少要饿死一半,我已经等得够耐心了,现在我的耐心已达到了极限,一天也不会等。趁现在天气好,必须组织所有劳力开始刨地瓜,抢在大冻前,把所有的地瓜根都给我刨起来,包括所有的地瓜秧子,一点也不许糟蹋,都给我按人口分到户,大队不许存放,各小队除了留足来年的种子外,一点也不许库存,你们不怕要执行,怕也要执行,我是书记,我说了算,上面追究责任,与你们都没有关系,一切有我朱彦夫来承担!这就好比打仗,是对是错,你们不需要考虑,你们只能服从命令,谁不服从命令,趁早说话,我可以立马换人,我就不信,为了这些地瓜,上面还真砍了我的脑袋。”
  
  张有龙腾地站了起来:“朱书记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还有什么好犹豫的,那就赶紧连夜通知下去,明天一早开始挖地瓜!”
  
  连续十天的奋战,所有的地瓜全部分到了农户手里,仅凭地瓜一项,人均就有四百来斤。朱彦夫约莫估算了一下,有了这批地瓜,再加上地瓜根、地瓜秧,这个荒春应该不会饿死人的。
  
  不是上面不追究张家泉解散食堂的责任,而是上面也吃不准这个食堂的责任该不该追究。有小道消息说,关于中国食堂的问题,毛主席好像7月在庐山私下说过可以解散一部分的话,从上到下的干部们都在悄悄地传递着这一信息,是真是假,没有佐证,所以也就没有人敢以此大做文章,再来张家泉大队兴师问罪了。
  
  知道是梦不怕,醒来就会回到现实,知道是梦却一直沉浸在梦里,睁着眼睛还说着梦话最可怕,不是疯子就是神经病。公社里没有追究张家泉大队的食堂责任,并不意味着对张家泉就不闻不问了。张家泉在政治上不求上进,很让公社领导头疼,他们认为张家泉上不去的主要原因,与张家泉的主要领导人朱彦夫有着直接关系。这个朱彦夫,没胳膊没腿行动不便,大小会议从不参加,缺乏政治学习就缺乏政治头脑,对上级精神从来没有好好的领会过,仅凭张明熙上传下达根本起不了作用,朱彦夫在张家泉一手遮天,他想怎么搞是任何人都无法阻止的。公社也考虑过在张家泉更换一个比较听话的人来当书记,可张家泉的群众不答应,公社也没有办法。为了让张家泉尽快赶上时代步伐,公社决定以后的重大会议还必须要朱彦夫亲自参加才行,不能让他随心所欲的胡作非为了。
  
  59年年底的年度表彰大会在春节前几天召开,公社领导语气强硬地表示:这次表彰大会,就是抬也要把朱彦夫抬到会场上来。
  
  朱彦夫没有让人抬,还是坐着独轮车按时赶到了会场。
  
  会场设在公社的大院子里,主席台前扎着大彩门,彩门上书写着斗大的会标和三面红旗的政治口号,两个彩柱顶上两个大喇叭对着会场,主席台上摆放的桌子铺有崭新的床单,最前面的一张桌上放着麦克风,那是专供大会发言人用的,红色的背景幕布上挂着毛泽东主席和刘少奇主席的画像,整个会场彩旗飘飘,热闹非凡,与外面的饥荒年景形成了极大的反差。大喇叭里反反复复地播送着《战地进行曲》,由于喇叭的音质不太好,呲刺啦啦的声响聒得人耳朵发麻。
  
  朱彦夫坐在最后一排,强忍着性子支起耳朵听着这曲前不久在食堂集体婚礼上听过无数遍的曲子。
  
  表彰大会开始了,一个个领奖的大队支书兴奋地走上主席台,菜色的脸上布满了压抑不住的骄傲,一朵朵大红花在热烈地掌声里戴在了他们的胸前,红色的光环映照着他们白色的头巾,他们就像当年打了胜仗的游击队似的挺直着胸膛,接受台下的雷鸣般的掌声。
  
  朱彦夫没有手,朱彦夫不能拍掌,他像看戏一样看着主席台,心里充满着一种难以言表的鄙视。张明熙提前跟他讲过,今年年报张家泉大队还是全公社倒数第一,朱彦夫估计,公社让他来的主要目的无非是把他作为全公社的落后典型,要他亮亮相,要他检讨检讨不服从公社领导擅自做主,挖地瓜直接分给农户的违纪行为,要让所有人都看看他的笑话。朱彦夫估计错了,从开始发奖到宣布散会,没有谁提到张家泉大队的名字,也没有一个领导点到他朱彦夫的名字,好像这次会议与朱彦夫毫无关系。
  
  “朱书记,牛书记让你到办公室去一趟。”朱彦夫正准备起身回家,公社的秘书来邀请他了。
  
  “感想如何呀,朱书记?”朱彦夫刚坐到凳子上,牛书记就递上来一杯热茶,“这次把你请来,就是要你看看外面的世界,井底之蛙,视野有限,没有压力,没有动力,老鼠尾巴打一百棒槌总是老样子,不行啊。老是落在别人的后面,不为国家做贡献,专拣征购任务的小便宜,可不是英雄作为啊!通过这次表彰大会,思想触动不小吧?”
  
  朱彦夫看着牛书记叉着双手,在面前走来走去,他这才理解非让他来开会的真实目的,苦笑着说:“触动不小,确实触动不小,真是大开了眼界。”
  
  “你在张家泉大队搞了两年,除了那个食堂给张家泉带来了荣誉外,其它工作都拉后腿,都排在全公社的最后。现在倒好,连食堂也让你搞没了,你说,我该怎么批评你合适呢?朱书记呀朱书记,你是大英雄,是大功臣,我们心里都有数,可那些都是历史啊,不能老躺在历史的功劳簿上不思进取,驻足不前,这是很危险的。一个人不进步问题不大,关键你不是一个人,你是代表着一个大队,代表着几百个人民群众啊!”牛书记停在朱彦夫面前,“据说,这几年的所有报表都是你亲自参加搞的,老得这个倒数第一,你就心甘情愿吗?”
  
  “牛书记,像这样的倒数第一,我朱彦夫确实无话可说。”
  
  “光无话可说不行,要从思想上找到落后的根源。”牛书记又开始晃起来,“张家泉在金泉公社,论地理优势是差了一点,山是高了一些,土地是差了一些,但这都不是主要的。今天,你也亲自看到了,你们后山村,山不比你们那里矮,地不比你们那里强,人口才三百来人,可人家的人均产量却是你们张家泉大队的二十倍,在这样的大队面前你难道就不感到脸红,不感到发烧?”
  
  “这些,张家泉没法比。”
  
  “咋没法比?”牛书记又停在了朱彦夫面前。
  
  朱彦夫不卑不亢地回答:“我们使用的工具不一样。”
  
  “咋不一样?”
  
  “张家泉是靠两只手和锄头搞生产,他们是靠一张嘴和笔头搞生产。”朱彦夫抬起头说,“牛书记,今天,我也听得清清楚楚,就他们一个大队,地瓜亩产就达到十五万斤,一年出栏牲猪5000多头,只有三岁的娃娃才信的鬼话,你们公社领导也信?这样的大红花是红的还是哄的?我为这样的先进感到脸红啊牛大书记,是不是姓牛的人都喜欢听别人吹牛呢?”
  
  “你?”牛书记被激怒了,见办公室里其他几位领导悄悄地抿着嘴笑,他也不好发作,尽力克制着情绪继续说,“朱彦夫同志,自己工作上不去,就怀疑这个,就不信那个,你这人思想上可有大问题!大跃进,大跃进,你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大跃进!就是你这个思想,牛年马月也甭想实现共产主义!前段时间,你擅自违反公社命令,私刨了地瓜,领导上不是不知道,也不是不想找你算账,只是因为看到张家泉群众被你折腾得这么落后,才不忍心再去惩罚你们,担心连累群众受罪,你以为是公社领导怕你,你考虑考虑吧,今后要再这样下去,看来就非得拔你的白旗不可了!”
  
  “牛书记,插红旗也好,拔白旗也罢,我都不在乎,现在我也不想听你的牛皮大道理了。”朱彦夫激动了,拄着双拐站了起来,“牛书记,还有在座的各位领导,我建议不要再纸上谈兵了,你们应该从这院子走出去,走出去看看,去看看那些先进大队的社员现在都在吃些什么?看看他们身上又穿了些什么?现在还没到过年,食堂的粮食就断顿了,他们就开始吃野菜根了啊!大跃进,这就是你理想的大跃进!不是有几十万斤粮食吗?你给他们拨下去别让他们吃野菜呀,你让他们天天吃白面馒头呀!这大批大批的粮食呢?几千头上万头的大肥猪呢?马上就要过年了,你让他们杀呀?让他们过一个酒肉飘香的欢乐年呀!他们的眼睛饿得发花了,他们的肉皮还露在外面冻着,他们的身上还是补丁加着补丁,你给他们发布匹做新衣呀!既然什么都大跃进了,为什么每人还只发一尺八寸的布票?这一尺八寸布是让他们做裤头还是做帽子?如果老百姓肚子里有油水,身上有衣穿,你们就这样劲吹劲擂,倒还有情可原,可现在人都快饿死了,你们还在这里瞎吹一气,是你们得了神经病还是我在这里胡说八道?”
  
  办公室里的人都被噎住了,牛书记傻呼呼地看着朱彦夫,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朱彦夫捣着拐杖:“我的领导同志呀,就是再喜欢做白日梦,也该清醒了。你们这是在干什么,你们这是在犯罪,你们知道不知道?我看你们是发烧了,到外面的雪地里去冷静冷静,抓把雪擦擦你们的脸,这场数字游戏真的就这么好玩?再这么玩下去,那些牺牲的烈士们躺在九泉之下也饶不了你们的,你们是在糟蹋他们打下来的江山哪,你们知道不知道?这就好比打仗,你们是坐在屋子里幻想胜利,根本没看到战场的实际情况,就盲目庆祝自己的得意指挥,你们在大白天说梦话,说胡话,你们在欺骗毛主席,你们在欺骗共产党……”
  
  外面的情景,这些领导不是不知道,可他们就是没有认真地去想,满脑子都是数字,都是红花,都是一张张奖状。朱彦夫一番以下犯上的满腹牢骚,无情地吹开了罩在他们头上的光环,他们好像突然从梦里醒来,还朦里懵懂的,朱彦夫撂下这几句不知是该说还是不该说的话后,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一拐一拐的背影渐离渐远……
  
  村子里饥荒闹得厉害,大年初一食堂里就已经无法冒烟了。
  
  一个干冬的一场小雪,失去了往年白雪皑皑的山色,一些人早跑到山上开始寻找能吃的树皮,寻找还没发芽的野菜根度命了。他们在大山里翻寻着所有能充饥的东西,有人从山里挖出一种能吃的灰山土,这种是白色的,还有个好听的别名,叫观音土,可以生吃,但吃到肚里很难消化,会凝固变硬,排便非常困难,得用手一点点往外抠才行,尽管如此,还是比用榆树皮熬的稀粥受用。榆树皮熬的稀粥又苦又涩粘性太大,像粘胶一样,得冷却后才能吞食,有好几家就因为耐不住饥饿急于下肚,将开锅的树皮粥捞到碗里就吃,结果一碗一起连接到肚里,被活活烫死,从大年初一到正月二十几,全村饿死烫死的已经八九个了。
  
  饥饿威胁着的生命,浮肿病也在吞噬着人的生命。由于人们饥不择食,很多人的身体开始发肿,浑身上下象充了气一样,用手一按一个青窝,发肿的病人脑袋硕大,眼睛肿得眯成了一条缝,动弹不得,别说是寻野菜树皮,就是有现成的饭食也难下咽,人们在生死线上挣扎着,痛苦的翻滚着……
  
  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回娘家了,朱彦花从正月初几就盘算着回娘家一趟,老赵一直没有答应。眼看着浮肿病象瘟疫一样要灭绝人类,她的心越来越凄凉。她心里清楚,母亲的身体一直不大好,弟媳陈希荣肚子里的孩子说不定已经落月了,在这样的年景里,娘家的情况到底咋样,她心里没底,如果不趁这个时侯回去看上一眼,说不定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娘家的亲人了,万一到了阎王要命的那一天,她就是死也闭不上眼睛的。
  
  朱彦花和儿子赵虎安然无恙,暂时还没有染上浮肿,这得归功于老赵当初进入大食堂前多了一个心眼。在把一切都要充公的那个关键时期,老赵背着所有的人将一斗高粱米子悄悄用坛子埋在了院子里的一棵大树下,食堂断顿以后,他就悄悄把高粱米子一把一把地取出来,让全家每天能喝上一口沾有五谷的稀粥。老赵是个有心人,他在外面混的时间长,有一些社会阅历,自从浮夸风一吹起来,他就预感到这股风迟早会吹出什么灾难的,因此把粮食看得比命一样金贵,老早就做好了无事防有事的准备。在地下埋了多少粮食他心里有数,能管多长时间他心里也有数,他没有向朱彦花吐露一字半句,就是每次从地下取出一小把高粱米子也是深更半夜地悄无声息,把粮食交到朱彦花手里让她用碾子加工,也是尽量编造一些谎话来支唔。高粱米子一天少一把,他不忍心看着老婆和孩子多一天不沾五谷的日子,所以,总是尽量在山里找些能充饥的野菜和树皮作为全家的主食。他开始一直没有答应朱彦花回娘家去,是有他自己的理由的。对于朱彦夫的为人他太了解了,朱彦夫每月有一笔让人眼红的抚恤金,全家的日子应该过得很不错的,可朱彦夫从来不肯把这笔钱都用在自己家里,而是东家一点,西家一点谁困难送给了谁,他确实想不通朱彦夫为啥要这么做,他在心里一直替陈希荣打抱不平,这个朱彦夫不心疼自己,也不心疼自己的老婆,确实有些不近人情,共产党员他见得多了,还真没有几个象朱彦夫这么老实这么不知道顾家的。他的心里记恨着朱彦夫的不顾家,他的心里也惦记着朱彦夫一家大小的安危,毕竟是亲戚太重了,一个女婿半个儿,要是彦花娘家有啥三长两短的,他的心里也不好受,因此,他死死卡着一升高粱米子,就是留给朱彦花带回娘家的,他要把这升高粱米子用在刀刃上,选一个合适的时间送过去,送早了,说不定朱彦夫就拿去送给了别的人家,这他可供不起,等到陈希荣坐月子的时候最合适,按他的估计,这时候陈希荣应该是落月了。
  
  “孩他娘,今天的运气真不错,”老赵提着一小布袋高粱交给从山里寻野菜回来的朱彦花,“一个远方的朋友怕咱家里没吃的,托人送来了这些高粱米子,你抽个空把它碾出来,赶在夜里烙几张烙饼,明天一早你回娘家看看,说不定你弟媳正用得着这个。”
  
  朱彦花喜从天降,这个时侯有烙饼带回娘家,简直比金子还要珍贵,她一直愁着的就是没有啥东西回去见娘家人,平日这个老赵看着还挺木讷,没想到到了关键的时候他的人缘关系是这么的好,一家大小要是没有他老赵,说不定早就得上浮肿病了。
  
  “回去以后,一定要看着娘和陈希荣把这些烙饼吃了,可别再叫你那个宝贝弟弟朱彦夫把它拿去送人了,俺一看到陈希荣瘦得不成人形,俺的心里就不是滋味,结婚前是多么漂亮的妮子,现在都成啥样了?心疼啊!”老赵临送朱彦花出门,还是不放心的又嘱咐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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