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关键时刻 (第2/2页)
朱彦花背着儿子赵虎踏上了回娘家的小路,她的鞋腰上系着草绳,防滑效果不错,踩在薄薄的积雪上,不担心摔跤。朱彦花一路走一路与背上的儿子说着话,生怕儿子在背上睡着了,天气太冷,如果睡着就容易感冒生病。朱彦花突然发现前面的岔路上,横睡着着两个似人东西,挡住了去路。
“虎娃,那是什么?”
“娘,那是人,睡着了。”赵虎睁大了好奇的眼睛。
“瞎说,咋,咋会是人呢?娘胆小,别吓唬娘。”朱彦花浑身汗毛直竖。
“是人,真的是人!”赵虎伸出小手指着喊,“还有脚,不信,你看!”
朱彦花放下赵虎,她看清了,那里躺着两个男人,曲卷着身子,一动也不动,她不敢往前走了。
赵虎不知道害怕,一溜下地就跑到了那两个饿死的人的跟前,还伸出小手去触摸尸体,朱彦花一边骂着小祖宗,一边抱起赵虎跨过了两具尸体,就这一霎那间,她还是瞥见了那两个死人大张着的嘴巴,吓得朱彦花魂不附体。十几里的山路是怎么走过来的,朱彦花说不清楚,直到看见陈希荣在院子里晾晒尿布,她才感到浑身没有一点力气,一头栽倒在陈希荣的脚下。
“姐?你这是咋啦?”陈希荣吓了一大跳。
赵虎一把抱住陈希荣的腿:“舅妈,俺怕,俺们看见死人了!”
朱彦夫和朱彦坤都不在家,郑学英得了浮肿病行动不便,陈希荣忙活了半天才把朱彦花弄醒。听了朱彦花的诉说,陈希荣也感到背上一阵阵麻凉,竟然有人饿死在路上,确实太可怕了。
陈希荣告诉朱彦花,老二向荣出生九天了,这些天母亲身体浮肿一直不见好转,屋里屋外忙得她晕头转向,这个向荣来的真不是时候。
“朱彦夫太不象话了,怎么忍心让你一个人在家里忙乎,他不知道你还在月子里?他不知道头上的老娘需要人照看?也是老大不小的人了,咋一点责任心也没有呢?有他这么当爹的吗?弟妹呀,等他回来,俺非要好好数落他一顿不可。”朱彦花看着熟睡的小侄女鼻子有些发酸。
陈希荣替朱彦夫解释说:“他也不容易,这段时间他哪还顾得上这个小家,几个大队干部都和他一样,白天黑夜有操不完的心,全大队几十个人都得了象娘一样的肿病,昨天晚上的会开到半夜,今天一大早都出去了,大队长带人到县里去买粉碎机,他专门去东里卫生院买药治浮肿病,都是大事啊!”
前段时间听说有个大队买回来一台粉碎机,能把苞谷芯子,地瓜秧子碎成粉,一天能粉好几百斤,既不要驴子拉着转碾子,也不需要人天天伺候驴子吃草,只要管它喝好柴油,它就会不停地干活,非常厉害,比碾子好使。为了把各家各户的地瓜秧子、苞谷芯子啥的变作粮食,大队决定贷款也要买台回来,过荒年没有那机器不行。为这,朱彦夫和几个干部跑了好几天才贷了一笔款,为了保险起见,朱彦夫还直接给陈希荣的姑父吴善德写信,求他无论如何要把这机器帮忙买到。买机器的事由张有龙他们去办可以,但到东里卫生院买治浮肿病药的事还得朱彦夫亲自出面才行,东里卫生院的院长是陈希荣的老领导,也算是朱彦夫的老熟人,如今浮肿病四处蔓延,要药的都排成了长队,没有特别的关系是很难把药搞到手的,所以,一大早他们就一起出去了。
陈希荣激动地说:“姐,俺想得通,朱彦夫这几年做的是对的,眼下四处都在挖野菜吃树皮,虽然俺们张家泉老挨批,可还没走到这个地步,哪怕是一天三顿稀饭,还有能填肚子的,要不是他那个牛劲,说不定俺们张家泉比你们那里还惨。说实话,俺不觉得苦,也不觉得累,俺是个有胳膊有腿的健全人,苦点累点算不上啥,每天晚上一看到朱彦夫两只腿上磨出的血丝,哪才叫人心疼,真正吃苦受累的是他啊,别人心里有没有数俺不知道,俺心里有数,俺不能替他跑腿,也没本事替他减轻身上的压力,俺能做的只能是尽量给他少找麻烦,让他专心把大队的事情做好。他说了,大家日子好过了,小家也就好过了,大家没好日子过,就算小家天天吃香的喝辣的,也没有啥意思。”
朱彦花似乎有些理解:“弟妹说的不错,要是俺们大队也有弟弟这样的书记,俺们村里也不会死那么多的人,话说回来,如果不是弟妹你在背后支撑着,俺弟弟就是有通天的本事,也不能把大队上的事情搞得这么好,要说好,你两都是最好的。”
陈希荣不好意思地笑了:“看姐说的,俺哪有那个本事,他说了,只要再苦上几年,只要大家伙都齐心不怕累,以后的好日子就有得过了,等向华向荣她们长大就能享福不受罪了。他说,前人不想栽树,后人就别想乘凉,苦一代人没啥,造福千秋万代值得。”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朱彦花没文化,嘴里讲不出大道理,听了陈希荣的话,她心里亮堂多了,也踏实多了,原来苦和累的背后还有这么多的精神享受,她觉得有这样的娘家人,是她的福气,是她的骄傲。她心里的担忧没有了,原本担心这一家老小会熬不过这个荒春,打算来看一眼就回去,能少吃一顿饭就尽量少吃一顿饭的,现在,她才知道这里的情况比她村里好多了。她决定在这里多住些日子,要好好的伺候陈希荣几天,她知道,坐月子不同别的,搞不好就会落下一身的怪毛病。
“好哇,姐,你来的正是时候,”朱彦夫一回来就高兴坏了,“大队上的事情太多,我没有时间照顾希荣,娘又病了,家里乱了套,就算我有时间,我也没本事伺候好月子,光麻烦人家张婶也不行,你算是帮我大忙了,说定了,你把希荣伺候满月再回去,让陈希荣沾沾姐的光过一过人的日子,弟弟谢谢你了。”
“哟,太阳啥时候从西边出来了,”朱彦花听了朱彦夫的话,笑着说,“俺听着咋有点别扭,原来你长大了,还晓得心疼自己的媳妇了,不把自己当共产党员看了?”
朱彦夫有些不好意思:“姐,你就给弟弟一点面子好不好,这话要是让赵虎传出去,他的舅舅还是个人吗?”
赵虎翻着眼睛说:“舅舅不是人!”
朱彦花一巴掌拍在赵虎的脑门上:“小祖宗,有你这么说舅舅的吗?”
“舅舅本来就不是人嘛,爹爹说舅舅是英雄,是共产党。”赵虎摸着脑袋争辩。
朱彦夫笑笑,没有继续打诨:“过一会我还有个会要开,明天一早,王院长安排了两个大夫过来,全大队的浮肿病人都需要集中起来诊治,这是大事情,得让所有小队把人组织起来都检查一下,唉,这老天爷也真是,总给人间添乱。”
一说到浮肿病,大家的心里都很沉,朱彦夫说,外面的情况糟糕得不敢想象,天天都有人饿死病死,山路上没隔多远都能看到饿死的路人,现在的粮食变得比黄金还值钱,他在东里看到,一个人花了六十多块钱,才强免买了一碗玉米糊糊,想再多买一碗,跑了半条街,也没人愿意卖,再这样下去,怕是有人要吃人了。
一场人为的饥荒灾难刚刚拉开序幕,一场百年罕见的自然灾害又横空降临,把刚刚从癫狂的梦幻中醒来的新中国无情地推向恐怖的绝境:从1958年秋冬开始,本来就缺少雨水的山东、河南、河北、山西、内蒙古、甘肃、陕西等华北、西北地区持续大旱,除极少数局部地区下过一两次零星小雨外,大部分地区连续干旱达十月之久,山东、河南、河北三个主要粮区土地干枯,境内的黄河长期断流,大部分地区粮食颗粒无收。进入夏秋,旱灾又扩展到江苏、湖北、湖南、广东、四川、云南等南方地区,一场大面积的自然灾害普天而至。旱灾,洪涝,蝗虫三大灾魔之手伸向中国的大江南北,把“吃饭不要钱,粮食吃不完”的美丽神话彻底撕碎,无情扼杀了三千多万宝贵的生命,上演了一场空前绝后的人间惨剧。
九曲河断流了,人均不到七斤粮食的全年收成,把张家泉也残酷的卷进了吃野菜啃树皮的洪流,张家泉陷入了一片恐慌的绝望。
奶奶活吃孙女,割腿肉救孩子的悲惨传闻在饥饿的故事里失去了传奇的色彩,一张张菜色蜡黄的脸上没有了对外界的好奇,严重缺水绝食的现实洗劫了明天的所有梦想。
不让张家泉饿死一个人的信念在朱彦夫的脑海里变得十分脆弱,如何打发今天的日子成了困扰朱彦夫夜梦的主题。
晒场上,朱彦夫站在“救生队”面前,仍然保持着一个部队指挥官临战不慌的冷静,他要了解大队每天的情况有什么变化:“张有龙!”
“到。”张有龙挺了挺胸,跨出了队列。
“昨天晚上有没有意外?”
“除了二队的那位老人病情不见好转外,其他一切还比较正常,野菜汤差不多都喝到了嘴里,没有断水的意外发生。”张有龙简洁地作了每日例行的民情汇报。
“归队!”朱彦夫松了口气,说,“没有意外就好。还是那几句老话,你们是张家泉的生命线,你们是张家泉的生命守护神,希望你们发扬高度的团结友爱,继续保持敢于奉献、不怕吃苦、不怕受累的精神,用坚强的毅力战斗到底,坚守我们的生命防线。我不要让任何人掉队,也不许任何人倒下,有谁坚持不了,就站出来说话,不要硬撑。有没有?”
“没有!”回答比较整齐,有力。
“好!”朱彦夫扫视着眼前的“救生队”队员,没有一个举手的,也没有一个低头的,就放心地发布了出发的命令,“你们走吧,路上小心!”
这支六十多个青壮年组织起来的队伍,每人都推着一辆独轮车,每辆独轮车上都架着两只大木桶,他们的任务是保障供应全张家泉几百号人的饮水。天干的太久,四野树叶枯卷,土地炸裂,不仅河水断流,就连十七里以外的那个老水井也干枯了,方圆几十里断了水源,只有五十里外的地方,还有一股神奇的山泉没有消失,在养育着方圆几十里的生命。“救生队”是朱彦夫发明缔造的部队,“救生队”每天往返百余里,把运回来的水分发到各家各户,确实是保障张家泉人民的一道生命防线。
张家泉是个十年九旱的多灾之地,像这样一场冬雪过后长达一年滴雨不下的年景,还是闻所未闻的,面对这意外的自然灾害,朱彦夫无能为力了,他只能把大队干部们组织起来,坚持天天收集民情,鼓励大家伙咬紧牙关,坚持一天是一天,一切为了生命,尽最大能量减少悲剧的发生。
在这之前,张明熙和寇长功背着朱彦夫找了张有龙很多次,要求把仓库存粮向朱彦夫汇报,解决目前不再吃野菜的问题。张有龙总是不停地摇头:目前还有野菜能够充饥,粮食就那么一点,那是最后一张王牌,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绝对不能摔出这张牌,这个旱灾到底要持续多长时间,谁也无法知道。
“越是在这个时候,越是需要冷静,在任何场合,对任何人都不要透漏这个秘密,包括自己的老婆孩子。朱书记着急,这是好事,他可以继续鼓励大家去找野菜,找能吃的东西,俺们也得象他们一样,能找到吃的就尽量去找,不要在心里老想着这点粮食。”分完水回来,寇长功和张明熙又把张有龙拉到背人区,张有龙还是没有松口。
寇长功急得快要哭了:“不行啊,再不分粮真的要出人命了,你是单身汉,你可以一拖再拖,你可知道俺的难处?珍珍在月子里,光吃野菜,一点奶水都没有,俺吃野菜吃草根都没啥,可她们娘儿俩经不住拖啊!”
“你把粮食的事情对珍珍说了?”张有龙担心的问。
寇长功摇摇头:“俺嘴上的锁没有你的鈅匙还不敢打开。”
“嗯,这也是个问题。俺是单身汉不错,可俺也都看在眼里,俺嫂子和江山河也有正吃奶的孩子,俺看着也心疼,可你想想,天不下雨,眼下秋种没有任何希望,就算是老天开眼下雨了,最快也还要到明年的五月以后才能见到早收的作物,这中间的日子还有多长,那点粮食又能吃上几天?当初藏粮时俺们都说了,这是集体的,总不能就俺们几家悄悄独吞了吧?”张有龙严肃地说,“只要俺们谁敢私吞这点粮食,只要露出一点风声,全村的人就敢把俺们活剥皮当狗吃了,你们信不信?”
张明熙嘴里嗯着,他是党员,懂得大局为重的道理,他只听张有龙的,不愿多说一句话。
寇长功是活算盘,他心里急着珍珍和孩子,他天天都在心里盘算着仓库的粮食:“俺觉得已经到了关键的时候了,这粮食可以分了,就算到明年秋季接上新粮也没有一点问题。”
张有龙还是没有松口:“要是继续天旱,明年夏季还是没有指望呢?”
寇长功扳着指头说:“就算明年夏收还是无望,也没啥问题。你看,六千多斤小麦,还有三千多斤苞谷,还有俺们平日转进去上万斤的地瓜干,加在一起两万多斤哪,这不是个小数目,人均也有四百来斤,就是管到明年秋天也不会饿死人的,手里有这点指望,干嘛要跟自己的肚子过不去呢?这天要是真想灭人,俺们不想死也找不到活路,想那么长远也没啥用,俺们能多活一年半载的,还是托了朱书记的福,不是他这两年领着俺们死干,不是他这两年宁可当倒数第一也不胡吹一气,俺们怕早就不能站在这里说话了,俺知足了,俺觉得活得不亏了,俺不想抱着老婆跟鸡巴较劲,该享受的还是享受。”
“嗯,是这个理。”张有龙点头了,“晚上俺想想,明天该怎么给朱书记摊这张牌。”
张有龙正要去仓库睡觉,他还没想好如何向朱彦夫解释仓库的存粮问题,小狗子就找上门来了:“主任,出大事了,朱书记让你赶紧去他家里开会!”
“啥大事?”张有龙吓了一跳,“是不是有人熄火了?”
小狗子显得激动不安:“朱书记不让说,你一去就知道了。”
张有龙和小狗子刚走到半路上,就碰到张明熙、张二孟一左一右地架着朱彦夫打着手电过来了。
朱彦夫一见到张有龙就说:“天黑的时候有人跑到我家报案,说你们四队队房的仓库天窗铁丝被贼用剪刀剪开了,那贼竟然爬到里面偷出来了地瓜干……”
“啥?”张有龙脑袋一下变大了,“那小偷呢?”
“小偷跑了,没追着,可小偷吓得把袋子扔了,袋子里有地瓜干,估计是从仓库里偷出来的,这时候仓库里还有地瓜干?我不相信,就叫上你们几个一起去现场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谁报的案?”张有龙有些紧张,自从嫂子和江山河结婚以后,他就一直住在队房里看守着自己的心事,这个秘密除了当事人外,应该没有第四个人知道,那贼是怎么知道的?又是谁发现贼的?
朱彦夫显然有疑惑:“马长水报的案,我猜他可能是又去那个寡妇家了,路上正好碰上了贼,这个马长水,是不是开玩笑啊?你们四队队房里怎么还有粮食呢?我不太相信,但人家报了案,我们就得去看看,不管咋说,防盗还是必要的,你们说是不是?”
张有龙悄悄地拽了拽张明熙和寇长功的衣角,故作惊喜地说:“要是真有粮食就好了,这可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俺也觉得奇怪,那楼上一直是空的,怎么会有粮食呢?”
寇长功和张明熙听出了张有龙的话意,也装作什么都不清楚。
天窗的铁丝真的被剪开了,看来马长水没有开玩笑。仓库的门上竟然挂着三把上锈的大铁锁,朱彦夫有些纳闷,命令将仓门打开,在场的人都说没有鈅匙,小狗子就跑到楼下找来一把大锤子,把锁砸开了。
朱彦夫吓了一跳,仓库里地瓜干一直垛到房顶,数量还真不少,一股轻微的霉味扑鼻而来。从现场看,盗贼没有盗走什么,只是靠窗的地方动了一下。
“俺的娘呀,这么多的粮食!”张二孟瞪圆了眼睛,“这不是做梦吧,朱书记?”
小狗子惊讶之余,还没有忘记自己的身份:“不要破坏现场,俺马上派几个民兵到公社去报案!”
一听小狗子要去报案,张明熙和寇长功就吓得直打颤,张有龙暗示他们别怕,眼睛看着朱彦夫:“这到底是咋回事呀?是不是去公社报案?”
“先别慌,”朱彦夫突然想起了一年前牛书记说的捡便宜的怪话,他心里有了底,转脸对几个人说:“这叫天无绝人之路!这小偷可是救了咱张家泉一命啊!要不是这小偷,谁还知道咱这仓库里有这么多宝贝。这是上天给咱们留下的救命粮啊,救命粮就是救命的时候用的。我提议:你们马上通知各队队长现在就来这里开会!这些粮食全部分给农户,一点不留,今晚上就分!”
“不行啊,彦夫哥,这可是大案子,不给公社报案,那是要犯大错误的。”小狗子在旁边提醒朱彦夫。
“他公社里也不能见死不救!也不能眼看着饿死人!”朱彦夫不满地看着小狗子,“眼下当务之急就是救人,饿死了人,公社来人破了案顶个屁用?不管这粮食是咋来的,也不管那盗贼是谁,先把这粮分了再说!公社要是追究责任,与你这个民兵连长毫无关系。都站这发什么呆,还不快去喊人开会?对了,张有龙留下,我们俩先商量个初步方案。”
张有龙已下到楼下,听朱彦夫这么一说,又赶忙转来,他把马灯拧了拧,屋子里顿时亮堂多了。
朱彦夫腋下夹着手电,站在堆满粮食的仓库里照来照去,似乎在自言自语:“这些粮食绝对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这些粮食都是我张家泉大队自己的。”他突然回过头,“张有龙,你说说,在刚才的几个人里头,除了小狗子确实不知道这堆粮食的来源外,还有谁不知道?”
“俺怎么知道?你这是啥意思?”张有龙接过朱彦夫腋下夹着的手电,按熄了灯光。
“啥意思?在张家泉除了你小子,没有第二个人有这么大的胆子,你是主谋,我只是想知道还有哪些是你的同党?”
“没搞错吧,朱书记?”张有龙暗吃一惊。
“错不了,三把锁,三个人,一人一把锁,怎么会错呢?”朱彦夫笑着说,“麻烦你把仓库门头上贴着的一张纸取下来,我有些好奇,想看看那纸上面写的是不是有你们三人的名字。”
“俺服你了,朱书记,你不愧是一个军人。”
张有龙踮起脚取门头上的纸,那张纸上除了记载着某年某月某日进仓的粮食数量外,还确实写着他张有龙、寇长功、张明熙的名字。
朱彦夫接过纸一看,第一行是几个很漂亮的毛笔字:张家庄村灾难之年备用粮清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