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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辛酸的光明路

第36章 辛酸的光明路 (第1/2页)

初夏。张家泉。朱彦夫家。
  
  郑学英“哇”的一口吐出了陈希荣刚刚喂过的午饭,头歪在床边,吃力地呼吸着,眼里含着病魔驱使的泪水。
  
  陈希荣放下猪食桶跑到郑学英面前抓起床头的毛巾为郑学英擦拭嘴角的污液,轻轻地拍着郑学英的后背,带着哭腔说:“娘,你不能再拖了,下午还是让俺送你去医院看看医生吧!”
  
  “不,不要!”郑学英喘着粗气,“没事,娘没事,老毛病了,用不着看医生,浪费这个钱不值得啊!”
  
  “娘!”陈希荣端起床头柜上的一杯凉水,送到郑学英嘴边,“漱漱口吧娘,刚才吃的全吐了,这不能吃饭你咋受得了,到医院给你输瓶葡萄糖你也会好受一些,说什么你也得去医院看看啊!”
  
  “孩子,”郑学英一把拉住陈希荣的双手,“娘知道你很孝顺,也知道你的心思,娘的病娘自己心里清楚,花钱也是瞎子点灯白费蜡,没这个必要啊孩子!这几年彦夫三天两头在外面跑,家里老的小的全靠你一人照料,所有的担子都扛在你一个人肩上,娘看在心里却不能帮你一把,娘心疼啊!”
  
  “娘,俺没事,你就听俺一次,去医院瞧瞧,等彦夫回来了,再想办法送你到县里大医院,你的身体是大事。”
  
  “不,”郑学英摇摇头说,“娘已经是黄土埋到脖子的人了,这病治不治都一样。要说大事,公家的事才是大事,现在各家各户都在省吃俭用,为的还不是让大家早一天用上电,早一点过上好日子,彦夫在外面跑来跑去,恨不得把一分钱掰成两瓣花,俺心里有数。千万不要再给他添负担,让他安安心心地为大家伙做事吧,啊!”
  
  陈希荣眼泪刷的一下垂落眼眶,家里的情况她心里很清楚,就是去买瓶葡萄糖水也不可能,但为了减轻郑学英的病痛,她自信她可以找医院商量赊欠治疗,哪怕只为减少患者的痛苦也很值得。
  
  从1974年秋天开始,郑学英经常出现肝区疼痛,且浑身乏力、腹痛折磨着她的神经,而且还伴随不明症状的头疼脑热,身体状况一天比一天差。陈希荣非常担心郑学英是不是肝部出了毛病,就请来了东里的一个有名的内科大夫把脉诊断,大夫背着郑学英告诉陈希荣,病者可能患有肝病,最好去医院仔细诊断一下。可郑学英说啥也不去医院,她不想因为自己的毛病而耽搁公家的大事,陈希荣熬不过郑学英的固执,就到处打听医治肝病的中药偏方,天天为郑学英熬制药剂,曾一度减轻了郑学英的痛苦,谁知到了1995年4月,郑学英的病情就开始恶化了,除了肝部疼痛加剧外,稍微硬的食物也无法食用,就连喝点稀饭也开始呕吐起来,最后终于病倒在了床上。陈希荣担心郑学英是不是除了肝部问题外,还有食道方面的疾病,她将自己的担心告诉了朱彦夫,朱彦夫就做起了郑学英的工作,去医院全面检查了一下,结果证实,郑学英不仅是肝癌晚期,而且还患有食道癌,没有任何医治希望了。
  
  郑学英的病加重了。这天住进了公社医院,朱彦夫守在母亲的病床前,已经一天一夜了。这天早上,他侍候着母亲喝了小米粥,护士来测体温。朱彦夫来到医生的办公室,“大夫,我母亲的病到底咋样啊?”
  
  “彦夫,这次很重,预后不太好,有空你就多陪陪她老人家吧!”
  
  “我知道,我知道!”朱彦夫答应着。
  
  朱彦夫回到病房,母亲已经打上了吊针。
  
  “彦夫,打完针,咱回家吧。在这里住院真别扭,花钱又多!”
  
  “娘,咱来了,就要沉住气,治好了再回家吧!”
  
  这时,陈希荣来了,“娘,感觉咋样?”
  
  “好多了,好多了!”郑学英说。
  
  “你找地方休息一会儿,我来照看咱娘!”陈希荣冲着朱彦夫说。
  
  “我不休息,我要去淄川一趟,看看那些架电材料筹备好了没有。’’
  
  “咱娘病得这么厉害,你又一天一夜没合眼了,你能受得了吗?”陈希荣说。
  
  “彦夫,那些东西就那么重要吗?”郑学英说。
  
  “要是架电,缺了那些材料不行,我去去就回!”朱彦夫说着,走出了病房。
  
  “孩子,”郑学英伸出骨瘦如柴的手指擦拭陈希荣挂满两腮的泪脸,“别为娘难过,娘现在好受多了,娘哪里也不想去,就想安安静静的睡会儿,娘的身子骨还经得起拖一段时间,现在还死不了,俺还想看看屋里亮起电灯泡的那一天呢!记住,不管彦夫哪天回来,都不要提娘的事,让他安安心心的干他的大事好吧?”
  
  陈学英病重的消息不胫而走,因为她一生做了很多好事、善事、关心他人的事,一听说她病重,都赶来看望她,这给她了很大安慰。
  
  这天上午,张婶和和几个要好的女人来到了郑学英的病房,看望郑学英。郑学英正在打吊针,刚刚睡着。张婶坐在郑学英的床头,说:“得的啥病啊,快好了吧?”她小声地问陈希荣。
  
  就在这时,郑学英醒了。她坐起来,笑笑说:“张婶啊,这么远你来干啥?”
  
  “来看看你,不放心呀!”
  
  “我没什么,大夫说是肺炎,打几天针就好了!”
  
  “长了病,就要沉住气啊!”张婶说着,拿出几个新梨说,“嫂子,这是今年的新梨。来时,我顺便摘上了几个,对嗓子有好处。你打完针吃几个吧!”
  
  “谢谢,好的,好啊!”
  
  “彦夫呢?”张婶问。
  
  “昨天去淄川了,说是去弄架电材料!”
  
  “嗨,他也不说一声。找个人和他一起去多好!”张婶说。
  
  “他从这里直接走的。”送客后,陈希荣帮郑学英躺好,见郑学英呼吸平静了许多,一颗揪着的心稍微舒展了一些,拾掇干净地上的吐物后,就轻轻拉上房门退了出来。不料,一会回来,郑学英的病情又加重了。这天中午,朱彦夫和陈希荣喂母亲吃饭,母亲喝了两口小米粥就咳嗽起来,就不想再吃东西了。
  
  “娘,你再喝点儿吧!”
  
  “不喝了,等会儿再喝。”郑学英有气无力地说着,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彦夫,我嘱咐你一件事!”
  
  “娘,你说。”
  
  “看来,我是不行了。你记住,在我百年之后,你可不能把我烧了啊。现在,一想起火化,我的头皮就像要炸啊!”
  
  “娘,过几天就好了。你说那些事儿干啥?”朱彦夫说。
  
  “是啊,娘,打打针,过几天就好了!”陈希荣说。
  
  “彦夫,你别应付我。你答应还是不答应?”
  
  这时,陈希荣瞪了朱彦夫一眼,给他使了个眼色,要朱彦夫答应下来!
  
  朱彦夫心里明白,现在全公社正在推行殡葬改革,公社的要求非常明确。作为老党员、支部书记,他必须带头,可面对病中老母亲的请求他该怎么办啊?
  
  看到朱彦夫没有回答母亲,陈希荣轻轻地捅了一下朱彦夫。朱彦夫抬眼看看陈希荣,他读懂了陈希荣那焦心的眼神,说:‘‘娘,放心,我和希荣答应你!”
  
  “那我就放心了!”朱母流着泪说。
  
  这时,村上来了几个人看望郑学英,同时找朱彦夫商量工作。
  
  “大娘,你一定要想开,好好配合治疗。一会儿,我要召集一个架电协调会,彦夫也要参加!”
  
  “那好,你们快去吧!”郑学英说。
  
  “娘,我们去开会了!”朱彦夫说。
  
  “好吧,大娘,我会随时来看望你的!”
  
  朱彦夫看到母亲的病情加重,而且没有治愈的可能,就暗暗嘱付陈希荣给母亲准备后事。没法满足母亲土葬的愿望,就在送老衣服、寿材方面做得好一点。朱彦夫想到办图书室时动用了母亲的寿木,是个很大的欠究,即使火化,也要用棺木下葬。
  
  他又细心嘱咐陈希荣给母亲选好寿衣。这个地方的习俗,寿衣要三套,汗褂、夹袄、棉袄,内裤、夹裤、棉裤,云肩、长裙、脚要穿靴,头要戴帽。还要备好头饰和耳坠。做的周到一些,减少一点内心的欠疚。
  
  嘱咐好后,朱彦夫说:“娘,你好好养病,,我明天要去南京出趟差,咱们的架电材料还有点儿缺口!”
  
  “孩子,你能不能晚些时候再去呀。这几天,我的身体很不舒服,我怕不等到你们俩回来的时候,我就不行了!”郑学英含着泪说。
  
  “娘,你没有事儿,打几天针就好了。我去一趟,办好了就马上回来。”
  
  朱彦夫说着,走到床头,用残肢给母亲理了理头发,说:
  
  “娘,你放心,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随着两声轻轻地咳嗽,大队主任和副书记走进了家门。
  
  陈希荣一见,赶忙端茶递水热情招呼起来。
  
  天气有点热,副书记背着黄色的军用普通挎包,见背上露出明显的汗湿印痕,他环顾了一下屋子说:“朱书记还没回来?俺想向他汇报一下会议精神呢。”
  
  “还没回,”陈希荣担心地说,“这次一走好多天了,俺也挺揪心的,是不是碰到了啥麻烦事。”
  
  大队长和副书记不好回答,只好安慰安慰说说宽心的话,就匆匆告别了陈希荣
  
  大队部的人事换届了,除了朱彦夫还继续担任村支书外,其它成员都文化化年轻化了,张明熙因年事较高辞去了所有职务,寇长功、二孟子和小狗子因经验丰富担负起大队林果场的多种经营工作。
  
  大队革委会是农村基层的全能组织,无论是无产阶级政治斗争还是革命生产相结合,都要与上级与党中央保持高度一致,大队支书朱彦夫是个高调抓生产低调抓政治的实惠型土干部,他对“批林批孔”不感兴趣,但对农业学大寨研究得很透彻,在到处红旗招展学习大寨改造农田基本建设的浪潮中,他非常重视党中央提出的“计划生育”宣传,率先让老婆带头做了结扎手术,因为张家泉大队的土地改造已基本完成,粮食产量翻番超越历史,多种经营实现了经济空前增长,他把目光盯在了提高农民居住环境和生活质量上,“艰苦创业,造福后代”成了他追求的新的目标,他号召全大队社员不要被小小的成果冲昏了头脑,要继续发扬“勤俭节约不怕吃苦”的精神,用实际行动学习大寨人的“自力更生”,用“愚公移山”的精神彻底改变张家泉的生活面貌。在1969年水的问题解决后,朱彦夫就提出一定要把张家泉几千年的灯盏昏暗彻底摔掉,希望干群齐心协力像解决吃水问题一样解决电力照明问题。
  
  张家泉架电需要跨越三个电力盲村,线路长达十公里,一万米线路的材料需要多大投资,这对仅有几百人口的张家泉来说简直就是天文数字,看到奋斗换来硕果的张家泉人民,没有怀疑自己的能力,还是坚决拥护朱彦夫的号召,表示一定咬着牙巴骨勒紧腰带,把富裕日子当穷日子过,开始了点点滴滴的财富资本积累,哪怕从牙缝里扣,也要把电力建设搞上来。为了早日实现这一目标,朱彦夫心里装着全体干群的激情,走向了三个电力盲村,希望这三个村也能同心协力伸出双手共谋发展,没想到碰了一鼻子灰。
  
  “架电?俺们一个劳动日只有一毛多钱,比不得你们一个劳动日七八毛钱,俺们不敢做这个好梦。”
  
  “开什么玩笑,架电可不是栓根草绳子,没有大笔的资金就是天方夜谭,俺们有好大脚穿好大鞋,不敢做梦娶媳妇,尽想不着边际的美事。”
  
  一瓢冷水接一瓢冷水没有浇灭朱彦夫的雄心,他把无情的现实转告了父老乡亲,乡亲们没有气馁,自发的写起了“节约决心书”,共青团组织,各生产小队开展了节约宣战,一颗颗滚烫的决心跳动着巨大的热情,少吃一条猪,少穿一件新衣,少喝一瓶酒的理念变成了改变家乡的豪言壮语。朱彦夫激动了,因为这是计划经济时代,各种材料的购置需要到很多厂家联系,为了尽量减少开支,为了最大限度的节省一分钱,他仗着手里的特残证优势,主动担负起电料的采购任务,跨省域闯南北独来独往四处奔走。为了确保生产建设两不误,朱彦夫要求大队领导班子各负其责独挡一面,对那些不着边际的阶级斗争能回避的尽量回避,不能回避的也不要过份热情,只要做做样子哄哄上级的眼睛就行,对于来自上级吃不准的文件精神可以向他汇报共同探讨贯彻执行方案。
  
  这次大队长和大队副书记亲自登门找朱彦夫汇报会议精神,一定是非同小可的大事,陈希荣看着离去的两位干部身影莫名其妙的有些紧张了。
  
  淄博人民广场边的一根电线杆下,朱彦夫蜷曲着“肉轱辘”身子躺在水泥地上,怀里抱着一个脏兮兮的发白的黄色军用包,头枕两条假退睡得很沉,东方升起来的太阳也没刺醒他疲劳的梦境。高高卷起的两袖坦露着没有双手的残臂,乌黑乌黑的创面冒着血水爬满了苍蝇,没有啃完的半边馒头也招惹着苍蝇上下翻舞,失去双脚的两条残腿微微叉开,创面的血水已经凝固,可恶的苍蝇依旧兴奋地饱食着地面残存的浓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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